電話那端再次沉默。
數秒後，直播間彈出連線申請。
孫桂蘭終於出現在鏡頭中。
她坐在一輛車裡，眼睛通紅，旁邊似乎還有人提示她說話。
蘇雲開啟望氣術。
一塊渾濁的灰色面板浮現在孫桂蘭頭頂。
【姓名：孫桂蘭】
【年齡：46】
【職業：悅瀾母嬰會所護理員】
【近期運勢：大凶，隱瞞不當護理事實即將敗露】
【過去：資質包裝造假，多次違規照護新生兒，曾因粗暴拍嗝造成嬰兒軟組織損傷】
【未來：面臨行政調查及相應法律責任】
【罪惡值：215】
【詳細罪行：偽造培訓經歷，粗暴搖晃新生兒，延誤上報異常，篡改護理記錄，配合管理人員統一虛假口徑】
孫桂蘭沒有護理專業學歷。
所謂十二年月嫂經驗里，有近七年是在普通家政公司從事保潔和做飯。
她入職悅瀾後，只參加過三天內部培訓。
宣傳頁面所稱的新生兒急救合格證，來自一家收費發證的培訓機構。
「你不是護士。」
蘇雲說道。
孫桂蘭神情僵硬。
「我從來沒說自己是護士。」
「會所對家屬說每一班都有護士級護理。」
「護士級不等於護士。」
孫桂蘭身旁有人低聲提醒。
她立即重複道。
「那只是服務標準，不是職業身份。」
江小曼聽得氣笑了。
「收錢時讓家屬理解成專業護士，出事後就說只是形容詞？」
蘇雲沒有在GG措辭上糾纏。
「凌晨兩點二十二分，孩子為什麼哭？」
「餓了。」
「她一點五十八分剛喝完七十毫升奶。」
孫桂蘭張了張嘴。
「可能沒吃飽。」
「護理記錄寫的是六十毫升。」
蘇雲看著她。
「你現在又說七十毫升。」
孫桂蘭臉色瞬間發白。
她沒想到蘇雲連實際餵奶量都能知道。
當晚她覺得孩子喝得慢，擅自更換了流速更快的奶嘴。
奶液流得太急，孩子出現明顯嗆咳。
她怕上報後被扣績效，便沒有記錄。
「孩子哭是因為嗆奶後不舒服。」
蘇雲說道。
「你嫌哭聲會吵醒另外三個嬰兒，才把她抱起來快速搖晃。」
「沒有！」
孫桂蘭猛地提高聲音。
「我只是抱著走了幾步。」
「那十一秒高頻震動怎麼來的？」
「設備壞了。」
「床欄撞擊峰值呢？」
「也可能是我碰到床。」
「系統提醒為什麼被你關閉？」
孫桂蘭嘴唇動了動。
「我當時忙，沒有看清楚。」
蘇雲沒有發怒。
他只是將每一條證據平靜擺出。
「你搖晃孩子以後，後腦撞到床欄連接扣。」
「你發現她哭聲變弱，還在兩點三十一分吐過一次。」
「為什麼不報告？」
孫桂蘭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以為只是普通吐奶。」
「凌晨三點零四分，葉巧芸問孩子為什麼不動，你說她剛睡著。」
「第二次嘔吐後，你為什麼仍不撥打急救電話？」
「杜經理說先觀察。」
這句話脫口而出。
車內頓時陷入死寂。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孫桂蘭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慌忙改口。
「我記錯了。」
「杜經理當時還沒來。」
「你沒記錯。」
蘇雲說道。
「你兩點三十八分就給她打過電話。」
「她讓你別驚動家屬，先把監控片段標記為設備維護。」
孫桂蘭徹底慌亂。
「不是我刪的監控！」
「我沒碰主機！」
這又是一句沒有人問過的辯解。
彈幕瞬間炸開。
【她知道監控被刪】
【還說自己什麼都不清楚】
【別罵人，讓她繼續說】
【趕緊固定通話記錄】
蘇雲看向顧念安。
「不要和她爭吵。」
「把剛才的通話和會所發送的確認書一併提交調查人員。」
孫桂蘭突然哭出聲。
「我真的沒想傷害孩子。」
「我就晃了幾下。」
「她一直哭，我那天已經連上十六個小時的班，我腦子都是木的。」
顧念安眼淚不斷落下。
「累就能搖我的女兒嗎？」
孫桂蘭說不出話。
蘇雲沒有接受她用疲勞推卸責任。
「連續排班是會所的管理問題。」
「粗暴搖晃和隱瞞異常是你的個人行為。」
「兩件事都要查，誰也不能替誰抵消。」
孫桂蘭低下頭，終於承認自己搖晃過孩子。
她仍堅稱只是輕輕晃了數次。
至於撞擊，她表示當時太慌，沒有看清是否碰到床欄。
「是否造成損傷，由醫學鑑定判斷。」
蘇雲說道。
「你現在該做的是保存手機、如實陳述，不要再刪除任何聊天和通話記錄。」
孫桂蘭哭著點頭。
就在她準備結束連線時，蘇雲忽然開口。
「還有一段語音。」
「不要刪。」
……
孫桂蘭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什麼語音？」
「凌晨兩點四十一分，你給同事葉巧芸發過一條二十七秒語音。」
蘇雲說道。
「你說孩子剛才撞了一下，問她要不要告訴經理。」
孫桂蘭眼神躲閃。
「我不記得了。」
「那條語音被你撤回過。」
「既然撤回了，怎麼還能證明是我發的？」
她剛問出口，便意識到這句話等於承認語音存在。
車內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座椅。
孫桂蘭慌忙關閉連線。
畫面消失後，顧念安立即詢問該如何找回語音。
「別自己登錄她的帳號。」
蘇雲提醒。
「向調查人員說明線索，由有權部門依法提取。」
普通用戶撤回消息，不代表終端緩存和備份一定完全消失。
葉巧芸的手機如果仍保留相關數據，技術人員可能恢復。
即使無法恢復，語音前後的聊天、通話記錄和當事人陳述也有證明價值。
程嘉樹再次聯繫調查人員。
對方已經在悅瀾會所現場。
孫桂蘭剛才承認搖晃嬰兒的直播內容，也被依法記錄。
「葉巧芸現在就在會所。」
程嘉樹掛斷電話後說道。
「工作人員準備分別詢問她和孫桂蘭。」
蘇雲點了點頭。
「讓程序繼續走。」
悅瀾會所方面卻沒有安靜下來。
晚上七點二十分，一份蓋有公章的情況說明出現在網上。
說明承認孫桂蘭存在不規範抱鬨動作，但強調動作輕微，無法證明與顱內出血存在因果關係。
會所還稱，顧念安在生產過程中使用過鎮痛藥物，嬰兒出生後曾出現短暫黃疸，因此不能排除自身疾病。
這份聲明看似謹慎，實際卻在刻意混淆無關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