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卦結束後，直播間仍在討論公開慈善的邊界。
蘇雲低頭添了一次茶，江小曼則把第三個福袋掛上屏幕。
【今晚最後一卦來了】
【誰抽到誰先報平安】
【只要不是站一百天，我什麼都能接受】
蘇雲瞥見最後一條彈幕，隨手送出十分鐘禁言。
「你們對正常生活的要求，已經低到讓我擔心了。」
福袋倒計時結束，中獎帳號躍上屏幕。
【街口守店人】
帳號頭像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背景里還能看見一座老商場。
同一時間，八卦羅盤輕輕偏轉。
指針沒有染上血氣，只被一層代表糾紛與焦慮的灰黃氣息籠罩。
蘇雲點下連線申請。
鏡頭接通，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中。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身後擺著疊好的桌椅，牆上時鐘已經指向凌晨一點。
「蘇大師，我叫陳茂林，在寧川市民生街開早餐店。」
他說話時不斷搓著手，指甲縫裡還沾著洗灶台留下的水漬。
蘇雲眼中靈光掠過，一張信息面板隨即展開。
【姓名：陳茂林】
【年齡：四十三】
【職業：早餐店經營者】
【近期運勢：商鋪續租決策失誤將導致資金緊張】
【過去：經營早餐店十二年，誠信經營，無重大過失】
【未來：調整經營結構後可平穩渡過商圈變化】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民生街？」
蘇雲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身後的商場招牌。
「最近熱搜上的厚鄰生活廣場老城店，就在你店對面吧？」
陳茂林連連點頭。
「隔一條馬路，我這十二年一半的客流都是他們帶來的。」
直播間很快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年銷售快二十億還要閉店的商場？】
【我今天剛刷到，網上都在罵房東】
【盈利這麼高還關門，我一直以為是商業炒作】
【聽說運營二十四年，明年年底租約到期】
陳茂林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三天前，厚鄰商業創始人顧承安公開宣布，老城生活廣場將在二零二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閉店。
這家門店去年銷售額十九點六億元，利潤超過一點一億元。
它不是因為虧損，也不是被市場淘汰。
恰恰相反，這裡每天人流不斷，外地遊客來到寧川後甚至會把它列入行程。
消息傳開後，整條民生街都亂了。
商鋪老闆開始計算閉店後的客流，房東則趕在商圈徹底變化前重新談租。
陳茂林的房東昨天拿來一份五年新合同。
月租金從一萬八漲到兩萬六，押金增加兩個月，還要求一次半年租金。
最關鍵的是，合同明確寫著，周邊主力商戶調整不構成降租或退租理由。
「房東說厚鄰不可能真關，只是在逼裡面那些產權人降價。」
陳茂林咽了口唾沫。
「他還說趁現在簽五年是照顧我，等厚鄰留下來，租金最少漲到三萬。」
蘇雲沒有立即評價。
「你信了嗎？」
「我不知道。」
陳茂林苦笑著低下頭。
「這幾天有人說老闆有骨氣，有人說全是商業談判的話術。」
他在民生街守了十二年。
厚鄰早上九點開門，可從七點開始，員工、供應商和排隊顧客就會走進他的早餐店。
旅遊旺季時，店裡一天能賣出六百多份早餐。
若厚鄰真的離開，陳茂林不敢想像這條街會變成什麼樣。
可若現在不續租，房東又聲稱已經有兩家連鎖餐飲願意接手。
「我所有積蓄都壓在這家店裡。」
陳茂林聲音發緊。
「我兒子明年上高中，父母也要吃藥，我經不起搬店折騰。」
蘇雲看了一眼他的氣運。
灰黃濁氣的源頭並非商場閉店，而是桌上那份尚未簽字的租約。
「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
蘇雲放下茶杯。
「厚鄰老城店會關，而且目前沒有借閉店逼租的打算。」
陳茂林臉色一白。
彈幕也瞬間加速。
【真要關？】
【年賺一億都不要了？】
【這也太剛了吧】
【是不是去別的地方開更賺錢？】
「盈利不代表任何條件都要接受。」
蘇雲語氣平靜。
「商家有賺錢的權利，產權人也有重新報價的權利，但雙方都可以拒絕對方。」
厚鄰老城店所在物業並不屬於單一業主。
整座建築在早期銷售時被拆分成大量獨立產權，分別掌握在三百多位小業主手中。
早年的租賃關係尚且穩定。
二零一五年續約時，厚鄰商業的工作人員卻沒有將全部鋪位統一簽到同一到期日，也沒有提前鎖定完整續約規則。
「這是厚鄰自己留下的合同漏洞。」
蘇雲直言不諱。
「不能因為它現在是受歡迎的企業，就把當年的管理失誤說成別人造成的。」
這句話讓原本一邊倒的彈幕稍微停頓。
陳茂林也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蘇雲會直接痛罵所有房東。
「可管理失誤不等於以後只能無條件接受任何報價。」
蘇雲繼續說道。
「大部分產權人願意參照周邊行情調整租金，真正談不攏的是少數鋪位。」
偏偏商業空間不是一箱可以隨意拆分的貨物。
樓梯口、主通道、倉儲區和經營區彼此連通，少數關鍵位置無法續租，就可能影響整層布局。
有些產權人正是看準這一點，才將租金與商場營業額直接掛鉤。
不是按照同地段同面積的租賃行情報價。
而是認為這家店一年賺一個多億，理應拿出更多利潤購買續租資格。
「顧承安拒絕的不是正常漲租。」
蘇雲說道。
「他拒絕的是誰卡住一個關鍵鋪位，誰就能按主力店利潤隨意定價。」
陳茂林呼吸變得沉重。
「所以對面不會留下？」
「至少不會用接受失衡條件的方式留下。」
蘇雲目光轉向桌上的合同。
「至於你這份租約，更不能簽。」
陳茂林下意識抓住合同。
「為什麼？」
「因為你的房東知道閉店公告真實有效。」
蘇雲語氣淡然。
「他也知道所謂兩家連鎖餐飲接手，只是中介用來催簽的話術。」
陳茂林猛地抬頭。
直播間裡，一個名為【民生街老盧】的帳號突然發出高額付費留言。
【租金是我的合法收益，他不接受可以搬，憑什麼說我騙他】
蘇雲掃了一眼帳號。
「盧振榮，五十七歲，陳茂林現在這間商鋪的房東。」
「既然來了，不妨上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