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四十七分，第一卦留下的熱度還沒有散去。
蘇雲喝了口茶，重新打開福袋。
「今晚第二卦，照舊隨機抽取。」
十秒後，中獎提示停在一個名叫「退貨第十七天」的帳號上。
彈幕頓時活躍起來。
【這個名字一看就有故事】
【不會又是商家拒退吧】
【十七天還沒解決，客服在閉關嗎】
連線接通，一名二十七歲左右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
她身後擺著幾個快遞箱，桌上還放著一件灰色長外套。
「蘇大師，我叫顧今夏。」
「我不是想算姻緣，也不是想算財運。」
「我就想知道，這件衣服到底能不能退。」
蘇雲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你花了四百五十九元，對吧？」
顧今夏愣住了。
「對。」
「商品頁面寫的是百分之九十羊毛，主播說版型對標某國際奢牌。」
「收到以後，你覺得面料扎手，還聞到一股很重的化學整理劑味道。」
顧今夏眼睛慢慢睜大。
「對。」
「剩下的大部分是聚酯纖維和黏膠。」
「客服不承認檢測報告，還說你剪過吊牌，不支持退貨。」
顧今夏連忙把檢測報告舉到鏡頭前。
「就是這樣。」
「可我根本沒剪吊牌，只拆了快遞袋。」
「他們後來又說這是定製款，不支持七天無理由退貨。」
蘇雲淡淡說道：「頁面里沒有定製選項，也沒有要求你提供個人尺寸。」
「所謂定製，只是他們拒退時臨時加上的話術。」
直播間立即刷出一片問號。
顧今夏點開手機，展示了自己保存的商品頁面。
原頁面已經被刪除，但她提前錄過屏。
商品標題沒有出現任何奢侈品牌的完整名稱。
圖片角落卻寫著「巴黎秀場同源版型」和「專櫃一比一輪廓」。
主播還在視頻里拿著正品圖片逐處比較。
肩線、口袋、領型和腰帶扣的位置，全被當成賣點反覆強調。
「我發了檢測結果以後，他們把我踢出粉絲群。」
顧今夏說道：「隨後有人私信說，我再發視頻就告我敲詐。」
「還有人說他們老闆認識平台內部的人。」
蘇雲問道：「你為什麼沒有直接起訴？」
「我最開始只想退貨。」
「後來發現賣這件衣服的帳號消失了。」
「可第二天，另一個帳號又開始賣同款。」
顧今夏翻出自己整理的截圖。
十七天裡，同一件外套先後出現在十二個帳號中。
帳號名稱不同，主播不同，店鋪連結也不同。
只有拍攝背景和文案幾乎完全一致。
顧今夏順著推薦繼續查，最終找到了九十三個相似帳號。
這些帳號統一發布穿搭短視頻。
視頻里很少直接出現購買連結。
評論區卻有人固定回復暗號，引導用戶進入其他直播間下單。
「我本來以為是同一個供貨商。」
「直到我發現這些帳號都在給一個人引流。」
顧今夏調出一張照片。
畫面中的女人穿著白色短裙，站在地下停車場裡擺出舞蹈動作。
雖然照片已經是多年前的截圖，直播間仍有人認出了她。
【這是桃枝吧】
【初代爆紅的那個短視頻網紅】
【她不是剛因為偷稅上熱搜嗎】
【主帳號不是被限制了嗎】
熱搜榜上，一個話題正在迅速上升。
【桃枝偷稅被罰後換號復活】
桃枝本名姜綺寧。
七年前，她憑藉一段地下車庫轉身舞突然爆紅。
流量最高的時候，一條視頻能獲得數百萬點讚。
後來她轉做直播帶貨，爭議也越來越多。
去年冬天，稅務部門發布通報。
姜綺寧在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三年間，利用私人帳戶收款隱匿帶貨收入。
她還通過數家空殼工作室，將勞務報酬包裝成其他經營收入。
最終少繳稅款三百餘萬元。
追繳稅款、滯納金和罰款合計超過六百二十萬元。
相關款項已經全部繳清。
可在稅務事件之前，她經營的「輕羽紀」羽絨服就曾被打假。
多批商品的絨子含量和填充量不符合頁面宣傳。
部分消費者收到的衣服存在鑽絨、開線和異味問題。
事情發酵後，關聯店鋪連夜清空商品。
姜綺寧的主帳號也被平台限制關注，隨後停止更新。
如今，她似乎又藉助大量穿搭帳號回到了直播行業。
蘇雲的視線落在顧今夏提供的帳號截圖上。
淡淡的濁氣從屏幕里浮現出來。
這些帳號表面相互獨立。
氣運軌跡卻在同一個方向交匯。
下一刻，信息面板出現在蘇雲眼前。
【姓名：姜綺寧】
【年齡：二十九歲】
【職業：網絡主播及矩陣帳號實際運營人】
【近期運勢：舊案輿情反噬，矩陣經營面臨平台核驗與行政調查】
【過去：利用私人帳戶隱匿收入，通過空殼主體轉換收入性質，曾銷售宣傳與質量不符的服飾】
【未來：矩陣帳號關聯關係被查明，相關商品停止銷售，經營主體接受調查】
【罪惡值：六百八十】
【詳細罪行：偷逃稅款已被行政處理並繳清，當前通過隱匿實際控制關係搭建帳號矩陣，利用奢侈品牌名稱與版型對比引流，銷售高度仿製款服飾，涉嫌虛假宣傳、不正當競爭及侵害消費者權益】
蘇雲收起面板，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顧今夏，你這件衣服當然可以退。」
「商家還需要承擔檢測費用。」
顧今夏鬆了一口氣。
蘇雲卻沒有就此結束。
「不過你找出的九十三個帳號，確實不是巧合。」
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
「這些帳號的實名主體一共有四十七人。」
「其中有前助理、公司員工、員工親屬，還有臨時招募的兼職主播。」
「看起來互不相干，實際使用同一套選品表、同一個倉庫和同一套結算系統。」
顧今夏追問道：「那背後的人真是姜綺寧嗎？」
「是。」
蘇雲拿起萬象筆，在空中寫下三個詞。
【內容引流】
【直播成交】
【售後隔離】
「九十三個帳號被分成三層。」
「第一層只發穿搭視頻，不直接賣貨。」
「第二層負責直播成交，出事以後可以隨時停播換號。」
「第三層負責客服和售後，專門拖延退款、壓制投訴。」
「而這三層帳號最後賺到的錢，都流向同一個實際控制人。」
蘇雲看向鏡頭。
「姜綺寧。」
「你換了九十三張臉。」
「可錢走的還是同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