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寧的名字被點出後，直播間人數迅速上漲。
短短兩分鐘，相關切片已經出現在多個平台。
九十三個疑似矩陣帳號開始同時刪除視頻。
這種整齊的動作，反而讓關聯關係變得更加明顯。
江小曼盯著後台數據。
「有四十一個帳號正在批量設為私密。」
「十七個帳號關閉了商品櫥窗。」
「剩下的帳號開始修改暱稱和頭像。」
蘇雲說道：「全部錄屏。」
「修改前後的資料一起保存。」
魏子衿已經建立帳號清單。
每個帳號的註冊時間、實名主體、常用直播時段和商品連結都被分別歸檔。
顧今夏看著不斷消失的頁面，明顯有些著急。
「他們刪完以後，證據是不是就沒有了？」
「平台後台仍然保留原始記錄。」
「你錄下來的內容也能證明公開宣傳情況。」
蘇雲語氣平靜。
「真正麻煩的不是刪除。」
「而是普通消費者只看見單個帳號，很難發現帳號之間的控制關係。」
他讓顧今夏打開其中三個直播回放。
三個主播的年齡、口音和直播間布置完全不同。
可她們介紹外套時，用了同一句話。
「不是大牌買不起，而是同版更有性價比。」
停頓位置和手勢都幾乎一致。
隨後，蘇雲又讓她點開售後回復。
三個店鋪面對羊毛含量投訴時，同樣回答「不同批次存在合理浮動」。
連標點位置都沒有變化。
【這還叫沒有關係】
【複製粘貼都懶得改】
【客服像同一個人開的分身】
顧今夏說道：「他們一直說只是用了同一家代運營公司。」
「那就看看代運營公司替誰工作。」
蘇雲讓江小曼投出一張公開的工商關係圖。
九十三個帳號中，有三十一個掛在六家不同公司名下。
這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互不相同。
註冊地址卻集中在兩棟寫字樓里。
其中四家公司使用了同一個財務聯繫電話。
另外兩家的企業郵箱後綴，則屬於「綺星內容管理中心」。
這家管理中心沒有出現在任何直播間介紹里。
它卻向所有主播提供腳本、樣衣和投流費用。
「綺星內容管理中心的登記負責人叫梁競舟。」
蘇雲說道：「他曾是姜綺寧的經紀人。」
「目前對外自稱獨立創業，與姜綺寧沒有業務往來。」
「但他每月會把矩陣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十五，轉入一家品牌諮詢公司。」
那家公司的股東名叫姜文茹。
她是姜綺寧的姑姑。
公司成立以後，沒有公開招聘，也沒有實際諮詢項目。
主要收入全部來自矩陣直播分成。
顧今夏皺起眉頭。
「所以他們故意繞了一圈？」
「準確地說，是把實際控制關係藏在合同後面。」
「帳號不是姜綺寧實名，店鋪也不是她直接持有。」
「但選什麼貨、怎麼宣傳、什麼時候換號，最終都由她決定。」
直播間裡有人提出質疑。
【親戚開公司也不能證明錢是她的吧】
蘇雲看見後點了點頭。
「這句話沒錯。」
「親屬關係本身不能代替證據。」
「所以我們繼續看。」
顧今夏收到一條陌生私信。
對方發來兩張內部直播排班表。
表格最上方寫著「桃枝矩陣十一月作戰計劃」。
九十三個帳號被分成九組。
每組都有明確的引流額和成交指標。
備註欄里還寫著「避免正面出現桃枝姓名」。
發送材料的人只留下一句話。
【我是前剪輯，這些表都在工作群里發過】
蘇雲沒有立即公開對方身份。
「先核驗文件來源。」
魏子衿通過文檔屬性、群聊時間和已有帳號資料進行交叉比對。
排班表創建於三個月前。
創建設備的用戶名是梁競舟的姓名縮寫。
表格中的商品編碼，與顧今夏購買的外套完全一致。
半分鐘後，另一名前員工發來了一段會議錄音。
梁競舟的聲音從錄音里傳出。
「桃枝本人不能露面。」
「大家只需要把她以前的粉絲接過來。」
「號廢了沒關係，人還在就能繼續做。」
「實名不夠就從親友那裡補。」
錄音到這裡停止。
直播間的評論速度陡然加快。
蘇雲沒有讓江小曼立刻發布完整文件。
「先保護提供材料的人。」
「原文件交給平台和監管部門。」
「公開部分只展示足以說明帳號關聯的內容。」
顧今夏問道：「他們這樣換帳號，算違法嗎？」
「要分開判斷。」
蘇雲將萬象筆懸在空中。
「一個人受到稅務處罰並繳清款項，不代表終身不能從事直播經營。」
「如果她依法登記、如實納稅、合規銷售商品，不能只因為過去犯過錯，就否定她以後所有經營權利。」
彈幕里有人不滿。
【偷稅以後還能繼續賺錢】
【罰款繳了就當沒發生嗎】
蘇雲掃了一眼。
「行政處罰不是情緒發泄。」
「該追繳多少，該罰多少，要依據法律處理。」
「沒有法律依據的終身封禁，也不能靠網友一句話決定。」
「但允許改正，不等於允許隱瞞。」
他抬起手，在第四行寫下四個字。
【規避監管】
「姜綺寧的問題不是簡單換個帳號重新創業。」
「她的主帳號被限制後，故意隱藏實際控制關係。」
「她讓幾十個實名主體分散承擔風險，卻統一控制商品、流量和收益。」
「消費者投訴一個帳號，第二天就有另一個帳號繼續銷售。」
「平台處罰一個店鋪，庫存和腳本幾分鐘內就能轉移。」
「這不是正常復出。」
「這是利用矩陣結構削弱平颱風控和消費者追責。」
直播間裡一個認證帳號發出評論。
【平台安全中心已關注相關線索，正在核驗帳號關聯情況】
江小曼確認帳號身份後，將評論置頂。
蘇雲說道：「既然平台來了，就別只查暱稱和實名認證。」
「查登錄設備、常用網絡、投流帳戶、樣品寄送地址和結算受益人。」
「再查這些帳號刪除視頻的指令來自哪裡。」
平台帳號很快回復。
【相關數據已啟動保全，涉事帳號暫時限制修改主體信息】
九十三個帳號批量改名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名主播開始在粉絲群里解釋。
她們聲稱自己只是普通穿搭博主，從未見過姜綺寧。
蘇雲淡淡說道：「見沒見過不重要。」
「拿誰的腳本，賣誰的貨，收益交給誰才重要。」
顧今夏忽然收到售後回復。
消失十七天的客服終於發來消息。
【親，可以為您破例退款，請立即刪除相關視頻和檢測報告】
她把消息展示出來。
蘇雲看了一眼。
「退款可以收。」
「刪除真實評價這個條件，不用答應。」
「讓對方先把四百五十九元和檢測費退回來。」
客服很快撤回消息。
幾秒後，對方重新發來一份保密承諾書。
其中要求顧今夏不得討論商品質量，也不得提及任何關聯帳號。
違約金為二十萬元。
直播間頓時炸開。
蘇雲輕笑一聲。
「四百多元的退款。」
「配一份二十萬元的封口合同。」
「姜綺寧，你的售後比衣服值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