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承諾書出現後，梁競舟終於坐不住了。
他用個人認證帳號進入直播間。
【這是客服未經授權發送的錯誤文件】
【我司與姜綺寧女士不存在經營控制關係】
【請主播停止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
蘇雲看著這三句話。
「梁競舟，你先別急著切割。」
「客服有沒有授權，可以查內部流程。」
「你和姜綺寧有沒有關係，也不是靠一條評論決定。」
梁競舟沒有回應。
幾名矩陣主播卻同時發布聲明。
聲明內容完全一致。
她們聲稱帳號均為獨立經營。
姜綺寧只提供過一次無償穿搭建議。
所有銷售商品均來自公開供應鏈。
蘇雲問道：「無償建議會收走百分之三十五利潤嗎？」
評論區短暫安靜。
一分鐘後，一個暱稱為「綺寧本人」的帳號發出長文。
【稅務問題已經處理完畢，所有款項均已繳清】
【本人有重新工作的權利，請勿進行終身追殺】
【當前帳號並非本人所有，主播均為獨立從業者】
這段話迅速被轉發。
支持姜綺寧的粉絲開始進入直播間。
【人家罰款都交了還想怎樣】
【改過以後不能活了嗎】
【蘇雲是在利用舊事打壓別人】
蘇雲沒有封禁這些帳號。
「她說的第一句是真的。」
「稅務部門追繳的稅款、滯納金和罰款，已經全部繳清。」
「她也確實有依法重新經營的權利。」
顧今夏有些意外。
「蘇大師，你認可她的說法？」
「我認可事實。」
蘇雲靠在椅背上。
「但事實不止她挑出來的這一部分。」
江小曼將公開稅務通報投到屏幕上。
二零二一年至二零二三年間，姜綺寧將部分直播佣金轉入私人帳戶。
另外一部分收入，則經過三家沒有真實業務的工作室開票結算。
這些操作導致她少繳多項稅費。
稽查完成後，稅務部門依法作出處理。
姜綺寧在規定期限內補繳了全部款項。
「繳清罰款，意味著舊稅務案件的處理義務已經履行。」
蘇雲說道：「它不意味著稅務違法從未發生。」
「更不意味著她此後的所有經營活動自動免於監督。」
直播間有人問。
【那她到底能不能換號】
「正常更換帳號沒有問題。」
「公開主體，遵守平台規則，如實向消費者說明經營者信息，也沒有問題。」
「真正有問題的是故意利用他人實名規避限制。」
「更有問題的是讓消費者找不到真正承擔責任的人。」
蘇雲讓顧今夏點開訂單。
訂單頁面顯示的銷售主體叫「寧川服飾工作室」。
支付憑證上的收款方卻是「嘉沐電子商務有限公司」。
退貨地址屬於第三家倉儲公司。
客服使用的企業帳號則掛在第四家公司名下。
「消費者買一件衣服，面對四個主體。」
「銷售、收款、發貨和售後被故意拆開。」
「出了問題，每一方都說自己只負責其中一步。」
「這才是矩陣結構最實際的風險。」
顧今夏苦笑。
「我第一次聯繫客服，他們讓我找店鋪。」
「店鋪讓我找直播帳號。」
「直播帳號說只負責推薦，讓我聯繫廠家。」
「廠家最後說沒有這筆訂單。」
蘇雲說道：「他們不是查不到。」
「他們是在等你放棄。」
平台安全中心再次回復。
【初步發現多個帳號存在同設備登錄及投流帳戶交叉使用】
【部分店鋪經營主體與公示信息不一致】
【平台已暫停相關直播及新增訂單】
直播間傳出一片歡呼。
蘇雲抬了抬手。
「只是暫停核驗，不是已經定罪。」
「別急著替監管部門宣布最終結論。」
姜綺寧的帳號很快又發了一條消息。
【共用代運營設備屬於行業常見情況】
【不能以此推定本人實際控制】
蘇雲看完以後，拿起萬象筆。
「當然不能只憑共用設備。」
「所以還要看收益。」
空中出現一份簡化後的資金路徑圖。
消費者付款後，平台將貨款結算給六家店鋪。
六家店鋪扣除主播佣金，再向綺星內容管理中心支付推廣服務費。
綺星中心扣除投流和運營費用，把淨收益的一部分轉給姜文茹控制的諮詢公司。
諮詢公司每月再向姜綺寧支付品牌顧問費和肖像內容授權費。
「合同上寫的是顧問費。」
「金額卻隨矩陣銷售額變化。」
「賣得多，她拿得多。」
「帳號出現投訴，她會在內部會議決定是否換連結。」
「這種情況下，她是不是實際受益人，需要平台和監管部門進一步核驗。」
梁競舟突然申請連線。
蘇雲同意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坐在辦公室里，身後沒有任何公司標識。
「蘇先生，你不能因為姜綺寧過去有稅務問題，就推定我們現在也違法。」
「我沒有這樣推定。」
「那你為什麼一直提她的稅務處罰？」
「因為你們正在拿繳清罰款當成拒絕當前核驗的理由。」
梁競舟表情一僵。
蘇雲繼續說道：「過去的稅務處罰不能替代今天的證據。」
「同樣，今天繳清罰款的事實，也不能替代對當前經營的檢查。」
「這兩句話，你聽得懂嗎？」
梁競舟沉聲說道：「我們的商品沒有任何品牌標誌。」
「消費者買到的也不是假冒品牌商品。」
「你終於說到重點了。」
蘇雲看向桌上的灰色外套。
「沒印商標，是否就能公開借著品牌名賣高度相似款？」
「是否就能把普通面料宣傳成高比例羊毛？」
「是否就能用九十三個帳號重複規避投訴？」
梁競舟說道：「版型相似不等於侵權。」
「確實不當然等於。」
蘇雲點頭。
「具體是否涉及外觀設計、著作權、商標使用和不正當競爭，需要結合權利狀態與宣傳方式判斷。」
「我不會為了直播效果，把所有相似款都直接說成刑事假貨。」
梁競舟剛鬆一口氣，蘇雲便繼續開口。
「但你們的直播腳本里，出現某奢侈品牌簡稱一千七百多次。」
「投流關鍵詞裡，直接使用了該品牌的中英文名稱。」
「商品展示時，還把你們的外套和專櫃正品並排對比。」
「梁競舟。」
「你嘴裡說沒有關係。」
「GG後台倒是每分鐘都在借它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