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競舟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沒有想到，蘇雲會直接點出投流關鍵詞。
「GG後台屬於商業秘密。」
「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雲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你可以向平台解釋來源。」
「現在先回答消費者看見了什麼。」
梁競舟抿著嘴不說話。
顧今夏打開自己保存的推廣視頻。
畫面左邊是一張奢侈品牌官方秀場圖。
右邊是矩陣帳號銷售的灰色外套。
主播用紅圈標出了兩件衣服的肩章、腰帶和口袋位置。
視頻結尾寫著一句話。
【專櫃四萬多，我們四百多】
直播間裡有人詢問。
【沒有印品牌名也是假貨嗎】
蘇雲說道：「不要把不同法律問題混在一起。」
「商品沒有使用相同註冊商標，不能僅憑外觀相似，就直接認定為銷售假冒註冊商標商品。」
「但宣傳中擅自使用他人品牌名稱進行引流，可能涉及商標使用問題。」
「如果商品高度複製受保護的設計，還可能涉及其他智慧財產權爭議。」
「即使具體設計不在保護期內，經營者故意製造來源混淆，也可能構成不正當競爭。」
「除此之外，面料宣傳、產地信息和所謂專櫃同源，也要分別核驗是否真實。」
這番話沒有給任何一方留下鑽空子的空間。
顧今夏問道：「那他們一直說自己賣的是平替，也不行嗎？」
「平替不是法律許可。」
蘇雲說道：「消費者可以尋找風格相近、價格更低的商品。」
「商家也可以銷售自行設計的同類服裝。」
「但不能一邊依附別人的品牌聲譽引流，一邊聲稱自己與品牌毫無關係。」
「更不能用一比一復刻和原版打版作為賣點，出事以後再說只是普通基礎款。」
梁競舟終於開口。
「視頻是主播個人製作，公司沒有要求她們這樣宣傳。」
蘇雲笑了。
「九十三個帳號。」
「幾十名主播。」
「全都恰好用了同樣的對比圖和同樣的錯誤文案？」
梁競舟解釋道：「可能是供應商統一提供的素材。」
「供應商是誰？」
「這涉及合作信息。」
「剛才說主播個人製作，現在又變成供應商統一提供。」
蘇雲看著他。
「你再想想，還有沒有第三個答案？」
彈幕里笑聲一片。
梁競舟沒有繼續回答。
就在這時，一名自稱矩陣前運營的網友申請連線。
魏子衿先對她進行了身份核驗。
確認勞動合同與工資記錄真實後，蘇雲才接通畫面。
女人沒有露臉，只開啟了語音。
「我叫沈書瑤。」
「今年三月份以前，我在綺星內容管理中心負責腳本審核。」
她的聲音有些緊張。
「那些對比圖不是主播自己找的。」
「公司有一個素材庫，裡面按照品牌分類。」
「每次上新品，運營會從正品官網找圖片，再讓主播拍相同角度。」
梁競舟立刻說道：「她已經離職，可能對公司存在不滿。」
沈書瑤沒有爭辯。
她直接上傳了素材庫目錄截圖。
文件夾名稱分別是各大服裝品牌的縮寫。
灰色外套所在的文件夾里，保存著官方圖片、拆版圖和直播腳本。
腳本備註寫得十分直白。
【不要完整說品牌名】
【用巴黎某家和專櫃同款輪廓代替】
【被問真假時強調無標自製】
【不要承諾材質與正品相同】
顧今夏看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問道：「他們知道材質不同？」
沈書瑤回答：「當然知道。」
「成本差那麼多，不可能相同。」
「運營只是要求主播把面料說得柔軟高級。」
「羊毛比例寫多少，由商品組決定。」
蘇雲問道：「為什么九十三個帳號要使用不同實名？」
「公司說這樣能降低風險。」
「一個帳號被投訴，不會影響其他帳號。」
「有些主播根本不負責直播，只提供身份證和人臉驗證。」
「每個月能拿一千到兩千元。」
梁競舟冷聲說道：「你知道泄露公司文件需要承擔什麼責任嗎？」
沈書瑤停頓了一下。
蘇雲看向梁競舟。
「她把材料依法提交平台和監管部門，不等於可以被你隨意扣上侵犯商業秘密的帽子。」
「如果你認為她違法，可以走法律程序。」
「但你現在這句話，最好別變成威脅舉報人的證據。」
梁競舟閉上了嘴。
沈書瑤繼續說道：「我離職不是因為工資。」
「去年有個帳號賣外套，被投訴面料虛標。」
「我建議暫停同批次商品。」
「梁總說換個帳號繼續賣，舊連結下架就查不到了。」
她上傳了當時的聊天記錄。
梁競舟在群里回復。
【別把單店投訴擴大成全盤問題】
【新號繼續投流，售後按比例賠付】
【主動來鬧的退，沉默用戶不用聯繫】
直播間的情緒迅速升高。
蘇雲立即提醒。
「不要去搜索沈書瑤的身份。」
「也不要攻擊還在矩陣工作的普通主播。」
「帳號運營參與到什麼程度，要看具體證據。」
「提供實名不等於每個人都知道完整計劃。」
他隨後看向沈書瑤。
「原始文件保留好。」
「不要繼續在直播間展示涉及其他員工隱私的內容。」
沈書瑤答應下來。
平台安全中心發出提示。
【已開通專項材料提交入口】
【將對涉事帳號、店鋪與投流帳戶進行關聯核驗】
梁競舟試圖結束連線。
蘇雲卻叫住了他。
「先別走。」
「顧今夏的退款還沒有處理。」
梁競舟說道：「單筆售後由店鋪負責。」
「你剛才還說所有帳號只是由你們代運營。」
「現在消費者找到你，你又只負責代運營了？」
梁競舟臉色發沉。
「我可以協調。」
「不是協調。」
蘇雲說道：「頁面材質與檢測結果明顯不一致，商家應當依法處理退款和檢測費用。」
「同時還要排查同批次商品。」
「不能只給正在直播的顧今夏退款。」
「其他消費者也有權知道自己買到了什麼。」
顧今夏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四百五十九元貨款已經原路退回。
三百二十元檢測費也由店鋪單獨轉入平台售後帳戶。
她剛露出喜色，蘇雲便說道：「錢先別動。」
「確認退款來源和備註。」
退款頁面寫著「售後協商補償」。
並沒有要求她承認商品合格。
蘇雲點頭。
「這筆可以收。」
「但你的問題解決，不代表同批次問題結束。」
「梁競舟。」
「把該批次一千八百四十七件外套的銷售記錄保留下來。」
「別讓倉庫現在打包轉移。」
梁競舟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蘇雲看向他身後的玻璃窗。
「你辦公室樓下那輛白色貨車已經發動了。」
「司機收到的指令，是去西郊倉庫拉走剩餘樣衣和退貨。」
「需要我把車牌也念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