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競舟下意識回頭。
辦公室玻璃外，隱約能看見樓下車輛的燈光。
他的這個動作，比任何解釋都更直接。
直播間迅速刷滿了質疑。
梁競舟強行穩住表情。
「倉庫正常調貨，不代表轉移證據。」
「那就讓車輛停在原地。」
蘇雲說道：「商品正在接受平台核驗，消費者也已經提供檢測報告。」
「現在轉移同批次庫存，只會增加你自己的解釋成本。」
梁競舟拿起手機。
鏡頭雖然沒有拍到屏幕，蘇雲卻看見他迅速發出一條信息。
「別讓司機去繞城南路。」
梁競舟手指頓住。
「你在說什麼？」
「你剛讓他改去二號中轉庫。」
蘇雲語氣平淡。
「那邊的租賃合同今天到期，監控只保留七天。」
「確實是個適合臨時放貨的地方。」
梁競舟的額頭冒出細汗。
魏子衿已經將倉庫和車輛信息提交給當地市場監管部門。
平台也同步凍結了相關庫存編碼。
幾分鐘後，白色貨車在園區出口被工作人員攔下。
司機沒有強行離開。
他把車停到路邊，等待公司進一步指令。
顧今夏問道：「那批貨和我買的是同一批嗎？」
「外包裝批號相同。」
蘇雲說道：「但是否全部存在材質問題，要以抽樣檢測為準。」
「你的單份報告只能直接證明送檢樣品的情況。」
「它可以觸發調查，不能替一千多件商品提前得出結果。」
這句話讓準備喊「全部假貨」的網友冷靜下來。
沈書瑤又提交了一份採購單。
灰色外套的內部貨號為「秋霧七號」。
採購數量兩千四百件。
單件含稅採購價六十八元。
商品組最初建議零售價三百二十九元。
姜綺寧卻在選品批註中寫下「對標大牌，價格不能太低」。
最終直播售價定為四百五十九元。
「六十八元進貨，賣四百五十九元。」
顧今夏皺眉說道：「難怪客服寧願單獨退我，也不願意下架。」
蘇雲說道：「利潤高不等於違法。」
「服裝還有設計、運營、倉儲、投流和售後成本。」
「不能只看進貨價，就認定商家一定暴利違規。」
「問題在於他們用什麼宣傳，交付了什麼商品。」
江小曼將採購單中的材質欄放大。
上面清楚寫著「羊毛百分之三十至三十五」。
商品頁面卻寫著「精選高支羊毛百分之九十」。
梁競舟立即反駁。
「採購單可能是供應商初版報價。」
「正式生產標準不是這一份。」
蘇雲問道：「正式標準在哪裡？」
「需要公司內部核查。」
「你已經有十七天可以核查。」
梁競舟再次沉默。
倉庫的一名夜班管理員主動聯繫平台。
他提供了入庫質檢照片。
成衣水洗標上標註的羊毛比例是百分之三十五。
正式開賣前，商品組要求倉庫更換了一批外吊牌。
新吊牌只寫「高支羊毛混紡」，沒有標明具體比例。
直播頁面卻仍然使用百分之九十的宣傳圖。
顧今夏拿起自己收到的衣服。
她的水洗標上只寫著「面料成分見合格證」。
所謂合格證則是一張沒有生產企業名稱的卡片。
「這張卡本身也不完整。」
蘇雲說道：「生產者信息、執行標準和成分標識都需要核驗。」
市場監管部門的認證帳號進入直播間。
【已接收消費者投訴及相關材料】
【執法人員正在前往涉事倉儲地點】
【請相關經營主體保存商品、訂單與宣傳資料】
蘇雲沒有催促對方直播執法。
「按程序檢查。」
「現場畫面不需要公開。」
「封存什麼，抽檢什麼，後續以正式通報為準。」
梁競舟說道：「蘇先生，你這樣公開討論，會對我們的商品造成不可逆的商譽損害。」
「你擔心商譽，可以提交真實檢測和宣傳依據。」
「顧今夏在過去十七天裡，也擔心過自己的四百五十九元。」
蘇雲看著他。
「消費者問材質，你們讓她找店鋪。」
「她找店鋪，你們說直播帳號只是推薦。」
「她做了檢測，你們說樣品可能被調換。」
「現在監管要去倉庫，你終於想起公司商譽了？」
梁競舟低聲說道：「我們願意對爭議批次先行退款。」
「範圍呢？」
「顧女士這一筆。」
「那不叫批次退款。」
蘇雲說道：「那叫花七百多元購買安靜。」
彈幕里頓時笑成一片。
顧今夏也忍不住笑了。
她十七天積壓的焦慮，終於鬆動了幾分。
「我之前真的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太較真。」
「客服每天都說只有我一個人投訴。」
「不是只有你一個。」
蘇雲調出矩陣內部售後分類。
秋霧七號一共收到一百二十六次材質相關諮詢。
其中三十八人明確要求退款。
客服只為十一名態度強硬的消費者辦理了全額退款。
其餘用戶被引導接受二十元至五十元優惠券。
還有十四條公開差評被多個帳號投訴下架。
「他們把投訴拆在不同店鋪里。」
「每家店看起來都只有幾個人反映問題。」
「合併以後，數量就不算少了。」
平台安全中心發來核驗結果。
【已恢復部分被投訴隱藏的商品評價】
【初步發現涉事店鋪存在不當干預評價行為】
顧今夏看到那些重新出現的評價，眼圈微微發紅。
原來她不是唯一一個發現問題的人。
只是每個人都被單獨關進不同的售後窗口。
蘇雲說道：「矩陣最擅長製造一種錯覺。」
「讓每個消費者都以為，只有自己在計較。」
「你要求商品符合宣傳，不叫計較。」
「你拿真實檢測結果說話，也不叫敲詐。」
顧今夏點了點頭。
「那我還需要做什麼？」
「保存訂單、商品原件、檢測報告和全部客服記錄。」
「不要自行拆解衣服，也不要寄給身份不明的帳號復檢。」
「監管部門需要樣品時，按正式程序移交。」
這時，熱搜上的姜綺寧發布了一段自拍視頻。
她穿著家居服，神情疲憊。
視頻里，她承認過去稅務處理給社會造成了負面影響。
她還說大量帳號只是自發使用她的穿搭風格。
任何人不能因為她曾犯過錯，就剝奪普通從業者工作的機會。
視頻發出不到一分鐘，點讚迅速增長。
蘇雲看完以後，只說了一句話。
「姜綺寧。」
「既然你說沒有直接關係。」
「那就上麥，把你簽過的分成合同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