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爭吵聲反而慢慢停了下來。
唐沐晴低著頭，眼眶逐漸泛紅。
「我一共拉了十六個人。」
「其中十三個人交了會員費，還有四個人買了家庭年包。」
她把總金額算出來，聲音幾乎聽不見。
「他們一共交了三萬多元。」
「我拿到了一千八百四十元返傭。」
蘇雲沒有立刻評價她。
系統面板在他的視線中安靜浮現。
【姓名：唐沐晴】
【年齡：三十四歲】
【職業：線上財務外包】
【近期運勢：先破後止】
【過去：長期記錄生活優惠】
【未來：及時止損可挽回部分損失】
【罪惡值：十二】
【詳細罪行：隱瞞返傭與部分使用限制，暫未造成嚴重後果】
面板內容只有蘇雲能夠看見。
他抬眼看向唐沐晴。
「你不是這套規則的設計者。」
「但你也不能只把自己說成完全無辜的受害者。」
唐沐晴點了點頭。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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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連麥，就是想知道該怎麼補救。」
蘇雲看了一眼直播間人數。
「第一步，停止繼續推廣。」
「第二步，把你知道的限制條件和返傭情況全部告訴被你邀請的人。」
「第三步，保存訂單、聊天、付款和推廣群記錄。」
「第四步，不要再因為平台說限時退款，就急著刪除證據。」
唐沐晴連連點頭。
蘇雲端起茶杯，語氣忽然輕了幾分。
「還有最後一步。」
「把你買來的那些東西先別拆。」
唐沐晴愣了一下。
「為什麼。」
「你不是想省錢嗎。」
蘇雲看著那幾箱日用品。
「現在最便宜的處理方式，是先別讓它們變成你家裡的長期庫存。」
直播間裡頓時刷出一片笑聲。
唐沐晴也被逗得苦笑。
可她笑完之後，神色反而放鬆了些。
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單純地被一張優惠券騙走了錢。
她是被所謂的省錢目標牽著走，最後買了一堆根本不需要的東西。
……
蘇雲讓唐沐晴把所有訂單按照購買時間重新排列。
屏幕上的綠色節省金額，很快被拆成了幾列黑色數字。
會員費、升級費、商品實付、服務費、預存款和自動續費被一項項分開。
原本看起來十分漂亮的節省記錄，開始變得狼狽不堪。
「平台把不同性質的錢放進同一個節省數字里。」
「會員費是支出，預存款是支出，優惠金額才是所謂的節省。」
「這三個數字混在一起，消費者自然會產生錯覺。」
唐沐晴點開了家庭年包的介紹頁面。
頁面最上方寫著全年最高可省兩萬元。
但具體規則被放在一張很長的圖片最底部。
圖片字體比商品名稱小了整整兩號。
家庭年包包含六類權益，只有其中兩類能直接抵扣商品價格。
酒店優惠需要提前七天預約，而且不支持周末和節假日。
手機套餐需要新開副卡，原號碼不能直接轉入。
紙品優惠券每張只能使用一次，且必須購買平台指定的大包裝。
所謂全年最高可省兩萬元，建立在消費者每個月都完成指定消費的前提下。
「這不是優惠。」
蘇雲看著頁面。
「這是把消費者想像中的未來消費，提前算成今天已經省下的錢。」
彈幕里有人發出自己的經歷。
【我買過健身房年卡，平台也說一年省一萬】
【結果我去了三次，剩下的錢全變成沉沒成本】
【會員券越多，越覺得不用就虧】
蘇雲沒有否定所有年卡。
「年卡不一定有問題。」
「問題在於宣傳的節省金額，不能脫離實際使用條件。」
「如果必須先花一萬元，才有資格領取一千元優惠，那就不能把一千元寫成無條件收益。」
唐沐晴繼續翻找記錄。
她發現第一筆會員費支付成功後，客服曾經發來一張權益說明。
但那張說明不是平台頁面，而是客服單獨發送的長圖片。
客服還特意叮囑她不要轉發。
「為什麼不能轉發。」
蘇雲問。
「客服說內部規則變化很快，發出去容易被別人誤解。」
蘇雲笑了一聲。
「規則不能公開，優惠卻要求你公開推廣。」
「這已經足夠說明誰在從信息差里獲利。」
就在這時，直播間有人申請連麥。
對方自稱省優家運營客服，名字叫喬若寧。
江小曼確認了帳號認證信息，才把連麥接通。
喬若寧開口便保持著標準微笑。
「我們平台所有價格均經過市場調研，不存在虛假優惠。」
「用戶在購買前已經勾選了相關協議。」
「平台不強制消費，也不承諾每個人都能省到最高金額。」
蘇雲看著她。
「你們的原價從哪裡來。」
喬若寧回答得很快。
「來自品牌建議零售價和平台採集數據。」
「是哪一家品牌，哪一份數據。」
喬若寧頓了一下。
「這個屬於平台商業信息。」
「那你們憑什麼把它寫成消費者已經省下的錢。」
喬若寧沒有正面回答。
她只重複平台會在頁面展示規則，用戶可以自主選擇。
蘇雲也沒有繼續追問原價。
他把唐沐晴的訂單放大。
「這張紙巾的頁面原價是二百九十八元。」
「請你解釋，為什麼同品牌同規格商品在你們平台外長期賣一百九十一元。」
喬若寧低頭看了一會兒。
「不同渠道的供應成本不同。」
蘇雲點了點頭。
「那你們的頁面為什麼沒有提示外部市場價格。」
「消費者當然可以自行比價。」
「既然消費者要自己比價，你們為什麼把頁面上沒有真實成交依據的數字寫成節省金額。」
喬若寧的語氣開始變得僵硬。
「平台只是提供參考。」
蘇雲轉頭看向唐沐晴。
「她在付款之前，有沒有看到這只是參考。」
唐沐晴翻出頁面。
「這裡寫的是已省金額。」
蘇雲將頁面停在直播間最上方。
「這不是參考。」
「這是一個確定語氣的宣傳結果。」
彈幕里不少人開始重新查看自己買過的會員。
有觀眾發現，平台上還有累計節省、預計節省和最高可省三種數字。
三種數字使用了相同的綠色字體，只有旁邊的小字說明不同。
喬若寧立即表示這是正常的營銷設計。
蘇雲沒有否認營銷可以使用不同口徑。
「營銷可以讓人注意優惠。」
「但不能故意讓人把預計收益當成已經得到的收益。」
唐沐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打開手機銀行，指著一筆三百九十九元的扣款。
「這筆不是我今天買的。」
「這是第二個月的續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