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點，第二卦結束後的熱搜卻沒有降溫。
「中國職場正在淘汰無法付出150%努力的人」衝上了多個平台的熱榜。
支持者認為，市場競爭越來越激烈，員工如果只完成本職工作，很容易在縮編時被淘汰。
反對者則認為，所謂150%的努力，往往只是加班、待命和額外工作被包裝出來的新名字。
江小曼看著後台數據說道。
「現在相關討論已經超過三千萬條，網際網路和銷售行業的爭論最激烈。」
「有人曬出了凌晨兩點的工作記錄，也有人說自己因為不願意周末免費加班，被公司評價為沒有事業心。」
蘇雲端起靈茶，沒有急著開口。
直播間的觀眾還在爭論。
有人說，老闆給錢就是買結果，不是買八小時。
也有人反問，既然買的是結果，為什麼每天還要盯著員工幾點下班。
蘇雲看了一眼鏡頭。
「這件事不能用一句努力或者不努力概括。」
「員工當然可以主動承擔更多工作，也可以為了晉升提高標準。」
「但主動選擇額外付出，和被要求無償增加勞動，不是同一件事。」
彈幕短暫安靜了一瞬。
「完成崗位職責，是勞動合同的基本內容，不是偷懶。」
「如果企業需要員工長期超出約定時間工作，就應當依法安排加班並支付相應報酬。」
「把加班費換成奮鬥精神，把休息時間換成忠誠測試，這種做法不值得被包裝成先進管理。」
江小曼將第三個福袋推到蘇雲面前。
福袋上懸浮著一行字。
【準時下班不等於混日子】
蘇雲伸手點開。
直播間內很快出現了一個連線申請。
申請人叫顧承舟，二十九歲，職業是用戶運營。
連線接通後，鏡頭裡的年輕男人坐在一間沒有關燈的辦公室里。
他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身後還有兩張空著的工位。
「蘇先生，我是不是已經被職場淘汰了。」
顧承舟的第一句話，讓彈幕立刻安靜下來。
蘇雲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我的領導說，公司現在不需要只完成百分之百工作的人。」
「他說如果不能拿出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投入，就應該主動給更有衝勁的人讓位置。」
顧承舟說話很慢，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顯。
蘇雲看了看時間。
「你現在還在公司？」
「是，我剛開完一個線上會。」
「今天幾點到的？」
「早上七點三十八分。」
「現在幾點？」
「晚上十點零七分。」
顧承舟低頭看了一眼電腦。
「但這已經算早的了。」
他告訴蘇雲，自己入職星衡信息兩年八個月，最初負責用戶活動運營和數據復盤。
合同約定的工作時間是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午休一個小時。
入職前半年，他幾乎沒有加過班。
後來部門更換負責人，工作內容逐漸增加，除了原本的活動運營，他還被要求負責客戶群維護、銷售支持和新人培訓。
「這些事情都寫進合同了嗎？」
蘇雲問道。
「沒有。」
顧承舟搖了搖頭。
「領導說公司發展快，崗位邊界不能太死，誰都要主動補位。」
他拿起手機，打開一份部門群聊天記錄。
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五分，群里都會發一條消息。
內容是當日任務和線上會議連結。
晚上十點半左右，又會出現一條復盤通知。
周末則經常臨時安排客戶答疑和數據整理。
「這些都是強制的嗎？」
蘇雲問道。
「領導從來不說強制。」
顧承舟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
「但不參加的人，第二周的奮鬥評分就會降低。」
「評分降低，會影響獎金和晉升。」
「最近還會影響績效等級。」
蘇雲沒有馬上評價。
他的視線落在顧承舟身上，望氣術悄然運轉。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信息面板在視野中展開。
【姓名：顧承舟】
【年齡：29】
【職業：星衡信息用戶運營】
【近期運勢：被迫背鍋，轉危為安】
【過去：長期超時工作，任務完成率穩定】
【未來：若簽署主動離職文件，將承擔較大損失】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顧承舟不是故意偷懶，也不是能力不足。
他只是拒絕繼續把全部私人時間交出去。
蘇雲問道。
「你最近遇到了什麼具體問題？」
「上個月，我拒絕參加一個沒有加班審批的周六活動。」
顧承舟回答得很快，顯然已經反覆想過很多遍。
「我問領導能不能安排調休，或者按照加班計算。」
「領導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年輕人不要把眼睛盯在錢上。」
「後來我的績效從八十六分變成了五十八分。」
「理由是協作意願不足，主動性不夠，價值觀和團隊不一致。」
顧承舟打開郵件。
裡面還有一份績效改進通知。
公司要求他在兩周內完成額外指標，每天保持在線到晚上十點，並且必須參加所有臨時會議。
「如果我不簽，公司就說我拒絕配合管理。」
「如果我簽了，就等於承認這些工作都是崗位職責。」
顧承舟看向屏幕。
「今天下午，領導讓我在主動離職申請上簽字。」
「他說簽了可以體面離開，不簽就會留下不好的工作記錄。」
直播間立刻刷過大片問號。
蘇雲語氣平靜。
「你有沒有簽？」
「沒有。」
「有沒有在任何文件上寫下承認績效不合格？」
「也沒有。」
「很好。」
蘇雲看向江小曼。
「先把他的勞動合同、考勤記錄、工資流水、績效通知和部門群聊天全部做原始備份。」
江小曼點頭記錄。
顧承舟問道。
「蘇先生，我不簽主動離職，會不會真的被淘汰？」
「公司可以依法調整崗位，也可以按照客觀標準考核員工。」
「但不能因為你拒絕無償超負荷工作，就直接把這種拒絕寫成能力不足。」
「更不能用模糊的奮鬥標準替代明確的工作要求。」
顧承舟的手指慢慢收緊。
蘇雲繼續說道。
「你今晚不要急著證明自己很努力。」
「先證明你完成了合同約定的工作，也證明公司額外要求了什麼。」
就在這時，直播間右上角出現了新的申請。
申請人備註是星衡信息增長部門負責人杜紹廷。
蘇雲抬起眼睛。
「你的領導來了。」
顧承舟明顯緊張起來。
杜紹廷的連線很快通過。
鏡頭裡的男人穿著白色襯衫，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蘇先生，可能存在一些誤會。」
「我們公司從來沒有強制員工付出百分之一百五十。」
「我們只是鼓勵大家保持積極狀態。」
蘇雲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從鼓勵開始說。」
「你們公司的積極狀態，為什麼會和績效、獎金以及離職壓力綁定在一起？」
杜紹廷臉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這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蘇雲看向屏幕。
「可以。」
「那今晚就具體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