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紹廷顯然早有準備。
他把攝像頭調整到正面，語氣始終保持著克制。
「顧承舟的崗位是用戶運營，工作本來就有波峰波谷。」
「客戶臨時有需求，員工需要及時響應，這是行業常態。」
蘇雲問道。
「合同里約定的工作時間是什麼？」
杜紹廷回答得很快。
「九點到十八點，具體以公司制度為準。」
「那晚上十點半的復盤會，屬於什麼時間？」
「可能是業務討論，也可能是自願參與。」
「如果員工不參加，會不會影響績效？」
杜紹廷沉默了一秒。
「公司會綜合判斷員工的工作態度。」
蘇雲笑了一下。
「也就是說，參加不一定是強制，但不參加就會影響評價。」
「這叫自願嗎？」
杜紹廷皺起眉頭。
「蘇先生，不能把管理要求簡單理解成強制加班。」
「企業有權評價員工的主動性。」
蘇雲抬起手，示意顧承舟打開部門群。
顧承舟將聊天記錄投到直播畫面上。
三個月前，杜紹廷在群里發過一條通知。
「本周進入衝刺期，晚上十點前不在線的同事，請說明原因。」
下面還有一條補充。
「無法參加周六活動的同事，提前報備，後續會納入季度協作評價。」
彈幕瞬間炸開。
杜紹廷解釋道。
「這是團隊溝通，不是處罰通知。」
蘇雲點開下一張截圖。
那是顧承舟的績效明細。
「臨時響應評級，四分。」
「晚間會議參與度，三分。」
「周末活動支持度，兩分。」
「協作意願，總評不合格。」
蘇雲問道。
「這些評分是不是你們部門制定的？」
杜紹廷說道。
「績效是綜合評分，不是只看在線時長。」
「那為什麼顧承舟完成的十二個項目，客戶反饋和轉化數據都沒有被重點展示？」
蘇雲讓顧承舟打開項目後台。
一張張數據表出現在畫面里。
顧承舟負責的十二個活動，有九個完成了既定轉化目標。
其中三個項目的用戶留存率，還超過了公司平均水平。
客戶方給出的評價也很明確。
「數據交付及時。」
「問題處理清晰。」
「活動復盤完整。」
杜紹廷看了幾秒。
「這些只是崗位基本要求。」
蘇雲反問。
「既然是基本要求，為什麼你的績效表里把它們只占百分之四十？」
「剩下百分之六十，是主動性、團隊氛圍和奮鬥投入。」
「這些項目指標不是更能體現用戶運營的工作結果嗎？」
杜紹廷說道。
「一個員工不能只看結果，還要看過程。」
「當然可以看過程。」
蘇雲點頭。
「但過程應該是工作質量、協作方式和任務完成情況。」
「不能把深夜在線時間直接等同於能力。」
杜紹廷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我們沒有要求他一直在線。」
「他完全可以不回復消息。」
「只是他要承擔不回復帶來的管理評價。」
蘇雲靠在椅背上。
「你剛才已經把事實說清楚了。」
「公司沒有明面上要求他加班，卻把不加班的後果寫進了績效。」
杜紹廷立刻說道。
「這屬於正常管理。」
「企業難道不能選擇更積極的員工嗎？」
「可以。」
蘇雲看著他。
「企業可以選擇員工，也必須遵守勞動合同和法律規定。」
「如果一個崗位只需要九點到十八點完成本職工作，公司不能因為員工拒絕無償延長工作時間，就把他定義成不合格。」
杜紹廷冷笑了一聲。
「那是不是所有員工下班以後都可以不管工作？」
「不是。」
蘇雲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存在已經安排並依法支付的加班，員工應當履行。」
「如果發生緊急情況，員工也可以根據合理要求配合。」
「但你們現在討論的不是偶發緊急情況。」
「而是把每天延長在線、周末臨時待命和夜間會議，包裝成員工必須具備的精神狀態。」
杜紹廷沒有繼續接話。
直播間的評論速度越來越快。
有人問，難道公司不能看員工有沒有事業心。
蘇雲直接回答。
「事業心可以體現在結果、學習和責任上。」
「不能只體現在誰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
顧承舟小聲說道。
「我不是沒有努力。」
「我經常提前完成任務，臨時客戶的問題也處理過很多次。」
「只是我不想每天晚上都等著一個可能根本不會出現的消息。」
蘇雲問道。
「你有沒有因為下班後沒有回覆消息，導致正式工作無法完成？」
「沒有。」
「有沒有因為不參加周末活動，造成項目損失？」
「沒有。」
「那你為什麼被打成協作意願不足？」
顧承舟看向杜紹廷。
杜紹廷說道。
「因為團隊需要統一節奏。」
「統一節奏不等於統一犧牲休息時間。」
蘇雲的聲音不高，卻讓直播間突然安靜下來。
「如果你們確實需要晚上十點開會，就應該明確安排時間並處理加班問題。」
「如果你們只是希望員工隨時等待，卻不願承擔對應成本，那不是統一節奏。」
「那是把企業經營壓力轉移給員工。」
杜紹廷的表情終於變得難看。
他盯著顧承舟。
「顧承舟，你如果還想留在公司，就應該認真考慮自己的態度。」
「公司從來沒有逼你辭職。」
蘇雲問道。
「那主動離職申請是誰準備的？」
「是人力部門提供的模板。」
「誰讓他今天簽？」
「只是溝通方案。」
「溝通方案里為什麼寫著，簽署後雙方互不追究？」
杜紹廷沒有回答。
顧承舟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領導發消息了。」
蘇雲問道。
「什麼內容？」
顧承舟把屏幕轉向鏡頭。
杜紹廷發來一句話。
「不要把事情鬧大，明天之前考慮清楚。」
蘇雲看了一眼那句話。
「你看，這就不是單純的職業選擇了。」
「這是在用工作去壓迫一個員工接受未經協商的安排。」
杜紹廷當即說道。
「我只是提醒他理性處理。」
蘇雲沒有爭辯。
「那就請你把所有要求寫清楚。」
「工作時間是什麼。」
「額外任務是什麼。」
「考核標準是什麼。」
「加班如何安排。」
「只要這些內容能夠擺到明面上，顧承舟自然可以選擇是否接受。」
杜紹廷沒有再說話。
直播間右下角，星衡信息的官方帳號突然進入了直播間。
帳號發來一條留言。
「企業發展離不開員工的共同奮鬥，請勿惡意解讀正常管理。」
蘇雲看著那條留言，輕輕敲了敲桌面。
「很好。」
「既然公司官方來了，那就請公司把奮鬥的價格也一起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