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讓顧承舟打開電腦里的考勤系統。
顧承舟輸入密碼後，頁面顯示出最近三個月的登錄記錄。
最早的一次是早上七點三十二分。
最晚的一次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
中間還有十六個周末登錄記錄。
直播間裡有人立刻刷屏。
「這就是加班證據。」
蘇雲抬手制止。
「登錄記錄可以證明登錄時間，但不能單獨證明每一分鐘都在工作。」
「我們不能為了支持一個人，就把證據說得超過事實。」
顧承舟點開任務系統。
那十六個周末登錄時間，幾乎都對應著客戶答疑、活動調整和數據整理記錄。
部分任務還留下了提交時間與修改痕跡。
蘇雲說道。
「現在這些材料能夠互相印證。」
「考勤顯示人在工作系統中，任務記錄顯示他完成了具體工作，聊天記錄顯示這些任務來自部門安排。」
江小曼快速將文件全部備份。
「原始文件已經加密歸檔。」
蘇雲問顧承舟。
「公司支付過這些時間的加班費嗎？」
「沒有。」
「安排過調休嗎？」
「也沒有。」
「那公司怎麼解釋？」
顧承舟看向杜紹廷。
杜紹廷說道。
「顧承舟的月薪已經高於當地平均水平。」
蘇雲抬眼看他。
「工資高，不等於加班費自動消失。」
「如果崗位確實包含特殊工時制度，需要依法辦理相關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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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特別約定，超出法定工作時間的勞動，就不能只用崗位責任四個字帶過。」
星衡信息官方帳號很快發來一條評論。
「公司薪酬結構已經包含績效和崗位責任，不存在單獨計算每次溝通的必要。」
蘇雲說道。
「公司可以依法設計薪酬結構。」
「但不能在勞動合同里只寫九點到十八點，實際卻長期安排員工工作到深夜，再用一句崗位責任全部覆蓋。」
「更不能一邊說夜間會議自願，一邊將參加次數納入績效。」
顧承舟忽然想起什麼。
「我還有一份部門排班表。」
他從電腦里找出一個表格。
表格名稱是「客戶響應輪值表」。
每周一到周日，都有人被安排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負責消息回復。
顧承舟的名字出現了二十七次。
其中有十九次是他本人完成回復。
蘇雲問道。
「這份表是誰發的？」
「杜主管。」
「有沒有寫自願？」
「沒有。」
顧承舟點開群聊。
排班表下面，杜紹廷發過一句話。
「近期業務緊張，大家主動承擔，無法參與的請提前說明。」
下面還有一句。
「無故缺席會影響年度評價。」
杜紹廷馬上說道。
「這是提醒，不是強制。」
蘇雲問道。
「那為什麼寫無故缺席會影響年度評價？」
「因為團隊協作需要責任感。」
「如果員工在合同工作時間內沒有完成任務，你可以評價。」
「如果員工下班後沒有接受未經明確安排、也沒有加班保障的任務，你仍然可以評價他不夠忠誠嗎？」
杜紹廷的臉色越來越沉。
直播間裡忽然出現一條新的連線申請。
申請人備註為前員工羅婧。
她接通後沒有露臉，只打開了語音。
「我在星衡信息工作了一年半。」
「我離職前也被要求籤過奮鬥承諾。」
「那份文件沒有寫具體加班費，只寫員工應根據業務需要保持高效響應。」
蘇雲問道。
「你簽了嗎？」
「簽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
「我簽完以後，連續三個月每周至少工作六天。」
「有一次孩子發燒，我沒有參加周末會議。」
「主管說我家庭事務太多，不適合承擔核心項目。」
羅婧停頓了一下。
「我最後拿到的績效是六十二分。」
杜紹廷立刻反駁。
「羅婧離職時的表現本來就有問題。」
蘇雲問道。
「她離職前的項目結果怎麼樣？」
羅婧回答。
「我負責的兩個項目都按期上線，客戶續約率也是部門最高。」
「但我的評價里，主動性和奉獻精神都是不合格。」
蘇雲看向杜紹廷。
「你們所謂的奮鬥評價，究竟是在評價工作結果，還是在評價員工願意犧牲多少私人時間？」
杜紹廷說道。
「這只是個別員工的理解偏差。」
蘇雲讓顧承舟打開自己的績效表。
上面有一列名為「超額投入」。
分值從一分到十分。
顧承舟只有三分。
蘇雲問道。
「這項指標是否出現在他的勞動合同或者崗位說明中？」
顧承舟回答。
「沒有。」
「是否有明確計算規則？」
「沒有。」
「是否有任何員工可以知道怎樣才能拿滿分？」
顧承舟搖了搖頭。
「領導只說看平時表現。」
蘇雲伸手取出萬象筆。
筆尖在半空輕輕一划，懸浮文字便出現在直播間畫面中。
【合同工作時間：上午九點至下午六點】
【實際要求：早到，晚退，周末輪值，隨時響應】
【加班費用：未支付】
【績效影響：已綁定】
觀眾看著那幾行字，彈幕迅速刷過。
「這不是自願，這是不參加就扣分。」
「不給錢還要看忠誠。」
「把八小時變成十六小時，還說只是態度。」
蘇雲將萬象筆收回袖中。
「我們再看顧承舟的工作結果。」
顧承舟打開活動數據。
今年前三季度，他負責的項目總收入超過部門目標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其中一次活動的用戶投訴率，比上一季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
客戶郵件里明確寫著，希望後續繼續由顧承舟負責對接。
杜紹廷沉聲說道。
「他只是完成了本職工作。」
蘇雲點頭。
「如果完成本職工作就是最低要求，那就應該以本職工作的質量作為主要評價。」
「不能一邊說結果只是基本要求，一邊把無償延長工時當成核心能力。」
羅婧的聲音再次傳來。
「還有一件事。」
「當時公司讓我退出部門群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夜間回復記錄被刪除了一部分。」
杜紹廷立刻說道。
「公司不會刪除員工記錄。」
「那我可以把原始備份發給蘇先生。」
羅婧回答。
「裡面有完整的消息導出和排班表。」
直播間瞬間陷入沸騰。
蘇雲沒有讓她繼續公開隱私。
「材料私下交給基金會法務，不要在直播間公布同事姓名和聯繫方式。」
他看向杜紹廷。
「如果這些材料屬實，你們就不只是存在管理方式爭議。」
「你們的績效體系可能已經把未經明確約定的超時勞動，變成了員工晉升和留任的門檻。」
官方帳號再次留言。
「公司將對相關情況進行核查。」
蘇雲笑了一下。
「核查之前，先不要讓員工簽任何離職文件。」
「否則後面的核查就很難保證客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