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信息的人力資源負責人秦樂薇很快申請連線。
她的鏡頭背景是一間會議室，桌上擺著幾份文件。
「蘇先生，我想說明，公司從來沒有強迫員工簽署所謂的奮鬥承諾。」
「那份文件只是企業文化倡議。」
蘇雲問道。
「顧承舟，你見過這份文件嗎？」
顧承舟點開郵箱。
「見過。」
「什麼時候收到的？」
「績效改進通知發出之後。」
蘇雲看向秦樂薇。
「為什麼文化倡議會在員工績效下降之後單獨發送？」
秦樂薇說道。
「這是為了幫助員工重新建立工作狀態。」
顧承舟將附件打開。
文件標題是「高績效員工發展承諾」。
第一條寫著，員工應當根據業務需要提前到崗。
第二條寫著，員工應保持晚間消息響應。
第三條寫著，員工應積極參與周末活動。
第四條寫著，員工不得以工作時間結束為由拒絕合理協作。
最後一頁還有一行字。
「未完成承諾的員工，不適合進入核心人才梯隊。」
蘇雲問道。
秦樂薇回答。
「公司認為這些內容屬於發展要求，不一定構成加班。」
「那如果員工每天晚上按照文件要求繼續工作，是否會計入考勤？」
「員工可以自主選擇。」
「選擇不參加，會不會影響績效？」
秦樂薇沒有馬上回答。
蘇雲替她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這份文件看起來是自願簽署，但不簽就不能進入核心人才梯隊，對嗎？」
秦樂薇說道。
「人才梯隊本來就要綜合考察員工狀態。」
蘇雲點頭。
「所以它不是普通倡議。」
「它至少會影響員工的晉升和績效。」
「只要影響了勞動條件，就不能靠文化倡議四個字規避責任。」
秦樂薇的表情開始變得僵硬。
杜紹廷插話道。
「公司培養核心人才，當然要有更高要求。」
蘇雲看向他。
「更高要求可以對應更高工資、更高職位和更清晰的職責。」
「不能只對應更長時間、更強待命和更低的休息保障。」
顧承舟又打開了一段會議錄音。
錄音里，秦樂薇的聲音很清楚。
「如果你不願意簽，那就說明你目前不準備和公司長期發展。」
隨後是杜紹廷的聲音。
「公司不會強迫你離開，但不適合就不要互相耽誤。」
錄音播放結束後，秦樂薇解釋道。
「這只是溝通時的表達。」
蘇雲說道。
「表達可以有彈性，文件和錄音沒有。」
直播間裡已經有不少觀眾開始上傳相似的文件。
有人收到過「奮鬥承諾」。
有人被要求籤「無限響應確認書」。
還有人簽過「自願放棄調休安排」。
江小曼提醒道。
「這些材料已經超過兩百份。」
蘇雲看向直播間。
「大家不要衝動公開公司內部資料。」
「先保留原始文件、發送時間和上下文。」
「不要因為看見別人發了，就把自己掌握的材料全部丟進網上。」
「維權需要證據，不需要互相泄露隱私。」
顧承舟問道。
「那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第一，不簽主動離職。」
「第二，不簽承認績效不合格的文件。」
「第三，把合同、考勤、任務記錄、工資流水和所有通知完整保存。」
「第四，後續溝通儘量通過郵件或者可留痕的方式完成。」
顧承舟認真記下。
秦樂薇說道。
「公司已經給過他多次改進機會。」
「如果員工拒絕合理管理安排，企業也不能一直容忍。」
蘇雲問道。
「你說的合理安排，具體是什麼？」
「參加部門會議，保持工作溝通，完成臨時任務。」
「臨時任務有沒有時間邊界？」
「根據業務情況確定。」
「有沒有加班申請？」
「暫時沒有。」
「有沒有調休記錄？」
「這需要具體核對。」
「有沒有明確的考核規則？」
秦樂薇沉默下來。
蘇雲看向鏡頭。
「這就是問題所在。」
「公司把所有內容都做得很模糊，出了爭議就說員工不夠主動。」
「員工要求明確，就說員工缺少彈性。」
杜紹廷說道。
「市場競爭不是按課本辦事。」
蘇雲回答。
「市場競爭越激烈，越需要把規則寫清楚。」
「如果一家公司只能靠模糊邊界、無限延長勞動時間和製造離職壓力來完成目標，那不是管理能力強。」
「那是把經營風險轉給了最沒有議價能力的人。」
顧承舟低聲說道。
「我之前也懷疑過，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計較。」
「同事都在加班，我不加，好像就是我不合群。」
蘇雲看著他。
「別人願意加班，不代表你必須放棄休息。」
「你願意偶爾幫忙，也不代表公司可以把幫忙寫成永久義務。」
「真正健康的團隊，不會靠讓一個人內疚來維持運轉。」
秦樂薇打開另一份文件。
「公司願意給顧承舟一個改進機會。」
蘇雲問道。
「什麼機會？」
「簽署發展承諾，繼續觀察一個月。」
「如果不簽呢？」
「公司會按照現有績效結果處理。」
顧承舟的手指開始發抖。
蘇雲直接說道。
「顧承舟，不要在壓力下籤。」
秦樂薇立刻皺眉。
「蘇先生，您這樣會不會影響員工正常就業？」
「我只是提醒他不要在沒有看清後果之前簽署文件。」
蘇雲看向秦樂薇。
「如果這份承諾真的只是發展倡議，為什麼不允許他帶回去諮詢？」
秦樂薇沒有回答。
江小曼在後台輕聲說道。
「基金會法務已經完成初步審閱。」
蘇雲點頭。
「那就把意見公開說清楚。」
「這份文件最大的風險，不是員工一定會因為簽字承擔所有加班責任。」
「而是它可能被公司拿來證明員工已經認可了模糊的超時要求。」
蘇雲看向顧承舟。
「你可以努力，但不要替別人簽下沒有價格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