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禾的連線剛斷，直播間就有人開始算起自己的手機還能再撐幾年。
蘇雲掃了一眼彈幕，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別算了，再算下去，你們準備讓手機陪著退休。」
江小曼沒忍住笑，把整理好的消費提醒保存，隨手切到了另一條正在上漲的熱搜。
跟團導遊為什麼越來越像高三班主任。
配圖裡，一名戴遮陽帽的導遊舉著小旗，身後站著一排明顯還沒睡醒的遊客。
六點集合，六點十分點名，六點十五分出發。
評論區的共鳴比鬧鐘還密集。
【我媽昨天去旅遊，今天五點四十給我發消息，讓我起床上班！】
【導遊說最後強調一遍的時候，我下意識把背挺直了！】
【剛畢業三年，花錢買了一次早讀體驗！】
蘇雲看了兩眼，抬手打開第二個福袋。
「有人喜歡行程排滿，有人喜歡找張椅子坐著，都正常，關鍵是別花錢報了一種，最後被安排成另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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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袋倒計時結束，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出來玩怎麼還要打卡。
江小曼看見這個帳號名，頓時笑了。
「今天這個話題，還真抽到當事人了。」
連線接通，對面是個扎著低馬尾的年輕姑娘，身後擺著幾張酒店休息椅，懷裡抱著一個鼓鼓的旅行包。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開口前還打了個哈欠。
「蘇大師，我真不是來蹭熱搜的，我現在聽見集合兩個字，心裡就一緊。」
蘇雲目光微動，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浮現。
【姓名：邱悅寧】
【年齡：二十八歲】
【職業：行政文員】
【近期運勢：小滯，出遊疲憊，易因溝通失衡產生爭執】
【過去：為陪母親出遊，購買三天兩晚省內跟團產品，對景點數量關注多於實際節奏】
【未來：釐清需求並調整安排後，爭執可解，旅途體驗有望改善】
【罪惡值：0】
【詳細罪行：無】
面板散去，蘇雲看了一眼她手邊的房卡。
「今天第一天，已經想買票回家了？」
邱悅寧一下坐直。
「您怎麼知道，我剛才真在看高鐵！」
她把手機往旁邊挪了些，一名中年女人正靠在椅背上揉小腿，見鏡頭轉來，趕緊把手放下。
「這是我媽，黃素蘭，五十七歲，平時在家挺能走的，今天也累得不想說話。」
黃素蘭擺擺手，先替女兒解釋。
「是我說想出來看看，她特意調了休，不怪她。」
邱悅寧聽得更難受。
母女倆報的是澄野旅行的三天兩晚純玩團，每人八百九十九元，兩個人花了一千七百九十八元。
不含購物安排，住宿和基礎門票都寫在行程里，價格談不上離譜。
最打動她的，是宣傳頁上那行字。
山水古鎮十二景，帶爸媽輕鬆出遊。
「我想著我媽難得出來一次，多看幾個地方，總比只去一兩個地方划算。」
她翻出行程單，指尖順著景點名字往下滑。
「結果今天六點半發車，下午剛到觀景的地方，導遊就讓我們先記集合時間。」
「我媽說那片湖挺好看，想拍張照，等我們慢慢走過去，拍完兩張就該往回走了。」
黃素蘭在旁邊小聲補充。
「還有吃飯，我剛端起第二碗湯，他就進來說，吃好的可以先上車。」
【來了，我最怕這句話！】
【沒人說不許你吃，但全桌都看著你，你還怎麼吃！】
【吃得快的先交卷，吃得慢的自動補考！】
邱悅寧苦笑著點頭。
「就是這種感覺，沒人直接罵我，可我全程都怕拖後腿。」
她說導遊叫賀景行，三十多歲，記人很準，三十八名遊客，只用了半天就能把人和座位對上。
誰下車去了衛生間，誰買了東西沒回來，他幾乎都知道。
可他的時間提醒也格外密集。
距離集合還有十五分鐘，十分鐘，五分鐘，已經在群里點名確認。
上午才開始遊覽，下午的安排已經講了兩遍，明天幾點起床更是早早發到了群里。
「我今天有一次看見手機震動，第一反應是領導又找我，拿起來一看，是導遊通知集合。」
蘇雲聽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你的休假倒是挺完整，工作群靜音了，旅遊群接著響。」
直播間笑了一片，邱悅寧也笑了，只是笑完又有些遲疑。
「可網上有人說，導遊管三十八個人也不容易，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我既想多看幾個地方，又不想累，好像怎麼選都是我的問題。」
蘇雲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她，今天導遊反覆催促，是所有節點都沒有必要，還是有些地方確實有人拖延。
邱悅寧想了想，聲音低了些。
「下午有個叔叔遲到了，大家確實等過他。」
「但其他時候，我們也沒磨蹭，他還是一直催。」
她說著，酒店另一側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明天六點十分早餐，六點三十五大廳集合，六點四十準時發車，麻煩大家確認一下群通知。」
邱悅寧條件反射般拿起手機。
動作太熟練，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這一抬手，我已經開始緊張了！】
【不是，她現在都坐酒店裡了，還沒緩過來！】
蘇雲看向畫面邊緣。
「人就在旁邊？」
邱悅寧點頭，壓低聲音。
「他在跟前台核對叫早，我本來想找他說說，又怕明天一路尷尬。」
「你可以先問他願不願意連線，不願意也沒關係，別拿著鏡頭追著拍。」
她依言起身，走出兩步便把攝像頭朝向自己，隔了一會兒才回來。
賀景行跟在旁邊，胸前的工作證尚未摘下，手裡夾著一疊名單和預約單。
聽清來意，他臉上的疲憊比驚訝更明顯。
「蘇大師，我知道她們累，但我不催，三十八個人怎麼走？」
「景區預約、擺渡時間、車輛停靠都有要求，遲到一個人，後面全得跟著改。」
邱悅寧抿了抿唇。
「我理解，可我們是出來玩的，不是出來趕考的。」
賀景行深吸一口氣，把明天的安排放到桌上。
「那您說，五個點都要去，還想晚出發、多休息，時間從哪兒來？」
這話一出，彈幕立刻分成了兩邊。
有人覺得導遊說得沒錯，也有人認為交了錢就該得到舒服的體驗。
蘇雲沒有跟著任何一邊提高聲音，只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
「先別急著給對方定性。」
「一個覺得自己買了輕鬆游，一個拿到的是必須完成的五站路線，你們爭到明天早上，也爭不出兩個小時。」
他示意賀景行把名單收起來，只留下不涉及遊客隱私的行程頁。
「先把宣傳、合同和實際安排放在一起，咱們看看，到底是誰把時間安排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