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金陵上空,再一次被劍光照亮。
無數百姓捂住耳朵,站在自家窗前,目瞪口呆地望向郊外山林。
「不是?」
「又來?」
只見郊外山林盡頭,一道金色月牙劍芒拔地而起,足有數百米高,豎著劈開夜幕。
那一瞬。
整座金陵都被金光照亮。
半空中的轉播畫面瞬間過曝。
屏幕里只剩一片刺眼金光。
觀眾只能隱約看見,那十幾尊大妖王瘋狂催動妖兵,有的顯化本體,有的遁入山石,有的撐開護體妖氣。
可劍光直劈過去。
所有掙扎都像紙糊的一樣。
轟——
妖氣崩碎。
妖軀炸裂。
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劈的個屍骨無存。
足足數息後。
刺目的金光才一點點散去。
轉播畫面重新恢復。
山頭之上,王權月初揮劍的動作剛剛結束。
他仍站在金陵邊界之前。
黃袍獵獵。
長劍斜垂。
而他面前的大地,已經多出一條寬近百米的巨大溝壑。
溝壑一路延伸進夜色深處,根本看不到盡頭。
兩側山石熔化。
斷木燃燒。
一節節焦黑骨頭散落在裂開的泥土裡,冒著一縷縷黑煙。
這一路上與黃鼠狼匯合的十餘個大妖王,此刻只剩四個還能活著。
其餘妖族留在世間的,只剩幾塊辨認不出模樣的焦骨。
「咕咚!」
牛頭妖癱坐在溝壑邊緣,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
它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一截黑角。
那是犀妖大妖王的角。
那傢伙的防禦力,可是比它還強。
可在剛才那一劍之下,連完整屍體都沒留下。
若是剛才它再慢半步……
此刻留在地上的,恐怕也只剩下一對牛角。
牛頭妖喉嚨發緊。
它抬手摸了一把額頭,掌心冰涼,全是冷汗。
「黃鼠狼!」
「怎麼辦!!」
它扶著一棵斷樹站起來,聲音已經壓不住顫意。
黃鼠狼掃過四周,臉色陰沉到極點。
十三尊大妖王入山。
如今只剩它們四個。
這一劍,直接斬掉了它們最後想要無傷突圍的僥倖。
它猛地抬頭。
金色封禁大陣已經壓到樹梢上方,只剩五六米的縫隙。
最多半分鐘。
金陵就會徹底封死。
到時候,它們一個都別想走。
「跑。」
黃鼠狼咬著牙,從腰間取下一面黃色小旗。
「你們……跑!」
它握緊小旗,聲音沙啞。
「我來撕開一瞬缺口。」
「你們趁那一瞬衝出去!」
牛頭妖和另外兩頭大妖王眼底同時亮起一抹希望。
但,那抹希望很快被它們壓下。
牛頭妖臉上露出悲痛之色。
「黃鼠狼……」
「閉嘴!!!」
黃鼠狼猛地回頭,眼神兇狠。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樣子!」
「再拖下去,一個都別想活!」
牛頭妖眼底閃過一抹羞愧。
可那抹羞愧很快被求生欲壓了下去。
它提了提肩頭的麻袋,咬牙道:「那多謝了。」
「等我等回到妖族,一定會給你族送上厚禮!」
「呵。」
黃鼠狼嗤笑一聲。
「等你們能活著出去再說吧。」
說完,它用拐杖挑起灌木上的破帽子,重新戴回頭頂。
帽檐破了一個洞。
那套不合身的西裝早已沾滿泥土和妖血。
可它還是挺直腰板,慢慢理了理領口。
隨後,它看向月光下持劍的少年。
「真沒想到。」
「王權守拙那個老傢伙,居然捨得把你放出來。」
黃鼠狼拇指一推,拐杖頂端彈開,露出一道漆黑孔洞。
它握著黃色小旗,一把插進其中。
「嗡~」
整個拐杖開始顫動,並不斷有黑煙從旗面中冒出。
「當真不怕……」
黃鼠狼緩緩抬頭。
帽檐陰影下,雙眼亮起猩紅光芒。
「你死在外邊?!」
呼呼呼——
黑色狂風從它腳下捲起,風勢越來越大。
旗面里擠出一道道扭曲妖影。
有的只剩半顆頭。
有的胸口插著斷刀。
還有的拖著殘破鎖鏈,在風裡發出尖銳嘶吼。
「啊啊啊——」
「人族——」
「死!!!」
「死——」
刺耳尖嘯順著轉播畫面傳遍全國。
無數觀眾耳膜發疼,胃裡一陣翻湧。
「草!這啥東西?」
「咋聽的我又頭暈,又直犯噁心呢!」
「媽的,這玩意有些嚇人啊!」
「我褲子都被嚇哭了!」
「你特麼那是被嚇尿了!」
牛頭妖看見黃旗升起,眼中冒出狂喜。
「準備突襲!」
「好!」
剩下兩頭大妖王同時低吼。
它們也認出了那面黃旗。
黃鼠狼一族壓箱底的鎮族法寶。
養魂旗。
旗中蘊養的,都是黃鼠狼一族歷代隕落強者的殘魂。
更重要的是。
黃鼠狼一族祖上,曾出過妖族大統領。
那可是妖聖級別的存在!
哪怕只剩一道殘魂。
只要配合黃鼠狼一族的請神天賦,也足夠在這座封禁大陣閉合前,撕開一道活路!
「死?」
王權月初再次抬劍。
他的眼神依舊冷得沒有波瀾。
「王權家持劍,只為守境護民。」
「若死在護國這條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黃鼠狼的臉瞬間扭曲,狂笑不已。
「護國?」
「哈哈哈!」
「你特麼的護國,你倒是特麼的去邊境啊!」
「怎麼偏偏出現在這裡?」
「該死!」
它的聲音越來越近嘶啞瘋狂。
「該死該死該死——」
「實在該死啊!!!」
下一刻,
黃鼠狼舉起養魂旗,踩著古怪步伐,在山風裡一圈圈轉動,嘴裡唱出一道陰森古怪的調子。
「日落西山黑了天——」
呼——
唱詞落下。
旗中黑霧沖天而起。
明月被遮。
星光熄滅。
連金色封禁大陣都像蒙上了一層陰影。
整座金陵,都像被拖進一片森冷鬼域。
「焚香擺案請黃仙——」
黃鼠狼雙手捧著那杆旗,狠狠插進地面。
旗中鑽出一道黑煙。
黑煙落地,竟在它面前凝成一座案台。
案台上。
六個貢盤空空蕩蕩。
黃鼠狼一邊踏著詭異步伐,一邊繼續唱道:
「香菸飄飄通洞府,叩請本門黃家仙。」
噗嗤——
唱詞剛落。
它抬手扣向自己的眼眶,一把扯出。
兩顆眼珠滾落,拋進第一個貢盤。
全國觀眾看到這一幕,身上雞皮疙瘩瞬間炸起。
畫面里的黃鼠狼卻像感覺不到疼。
它繼續轉身。
繼續唱。
「黃門老祖離深山,駕風踏霧到堂前。」
噗嗤——
它又扯下雙耳。
腳下步伐一轉,雙耳穩穩落入第二個貢盤,
兩個貢盤同時一沉,黑煙立刻纏了上去。
「弟子今日有難事,勞煩老祖降身前。」
全國觀眾剛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場邪祭。
下一秒。
黃鼠狼躍起又落下。
它身上那張皮毛,竟被完整剝離。
鮮血淋漓的妖軀暴露在鏡頭下。
那張皮毛卻輕飄飄摺疊起來,落進第三隻貢盤。
那一幕,讓不少觀眾嘴唇發白,腿都軟了。
黃鼠狼落地之後,仍舊沒有停,高高舉起雙手。
嘩啦——
噗嗤——
它一爪挖下鼻舌。
另一隻手,猛地刺入心口。
噗——
一枚仍在跳動的妖心,被它硬生生掏了出來。
啪嗒!
六根七竅為貢,用以請神!
最後三樣貢品,全部——落盤!
黃鼠狼一跪到底。
因為已經獻祭了舌頭,它最後一句說得嘶啞又含混。
「開……恩顯化指……明路。」
「弟子永世……奉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