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一分鐘！」
厲決風壓著聲音，對著手機的那頭一頓輸出。
「給我通知我班上除陸鳴外的所有同學！」
「告訴他們，陸鳴要悄咪咪跑路了！」
「速來新建教職工宿舍二樓！」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一聲無奈的男聲傳來。
「是！」
「走走走！」
見已經安排下去，嚴淙一把拉住蘇小小，又沖童景誠和厲決風招手。
「我們先藏好！」
幾人順著走廊往上竄，直接躲進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
嚴淙手掌一翻。
一枚小珠子落在地上。
珠子通體幽藍，表面有細密紋路亮起，光芒一圈圈擴散，把幾人的氣息和聲音全部壓了下去。
八級隱匿戰兵。
嚴淙蹲在樓梯邊，豎起手指。
「都別說話哈！」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趕緊看向厲決風。
「對了，老厲，你再下達個命令。」
「叫他們來的時候隱藏好氣息！」
厲決風點頭。
「好。」
樓外，高空。
「班、班長。」
星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楚昊從已經走進教職工宿舍樓的陸鳴背影上收回目光。
低頭一看。
星瑤正舉著手機，眼睛亮晶晶地遞到他面前。
「班長，你、你看。」
「同學們都來了！」
那是一個排除了陸鳴之外的群聊頁面。
厲決風：
【陸鳴要不告而別，教職工宿舍二樓，速來！】
【記得隱藏氣息！】
諸葛王也：
【收到！】
蘇花影：
【收到！】
柳如煙：
【收到！】
【+43】：【收到！】
星瑤：
【我和班長就在上邊了！】
除了嚴淙、童景誠本身就在，龍傲天遠在北美回不來，葉楚昊又沒帶手機。
其他同學，全回信息了。
葉楚昊嘴角慢慢揚起。
他轉頭，看向下方。
「嗖——」
教職工宿舍樓外。
樓頂。
樹梢。
路燈杆。
半空。
一道道身影無聲落下。
有人嘴裡還叼著牙刷。
有人睡衣扣子扣錯了兩顆。
還有人披著被子就來了，腳上踩著拖鞋，落地時差點把拖鞋甩出去。
蘇花影更誇張。
她身上還裹著白色浴袍，頭髮濕漉漉的，左臂那條青龍花臂露在外面，殺氣和沐浴露香味一起往外飄。
察覺到葉楚昊的目光。
蘇花影動作一僵。
她立刻把纏頭髮的毛巾扯下來，手忙腳亂地往左臂上纏。
葉楚昊平靜收回目光。
星瑤偷偷看了蘇花影一眼。
又偷偷看了葉楚昊一眼。
最後，她很乖地閉上嘴，沒有問。
四周也跟著安靜下來。
九班眾人或蹲樓頂，或靠牆邊，或藏在樓梯拐角。
沒人說話，都在等。
宿舍內。
陸長明剛從那股空落落的勁兒里緩過來。
他坐在桌前，看著攤開的教案。
教案中間夾著一張紙。
紙上寫的是下一批妖獸肉定製訂單。
這東西，他買了三年。
每個月工資到帳，他先扣掉七成，轉去訂肉。
剩下的錢，再管自己吃喝。
以前他也罵過自己有病。
一群小兔崽子天天考倒數，吃什麼妖獸肉？
可真到了訂購日，不下單又渾身不得勁。
陸長明盯著訂單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拿起筆，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都三年了。
這最後一個月要是不買，他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麼。
「叩叩叩——」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陸長明一怔。
他連忙把訂單塞回教案里，輕咳一聲，看向門口。
他原以為門外會是嚴淙那張嬉皮笑臉。
結果門打開。
站在門口的，是陸鳴。
少年身形挺直，臉上還是那副平靜表情。
「班主任。」
「我能進來嗎？」
陸長明立刻起身，幾步走到門口，拉著他就往裡進。
「欸，大晚上的外邊涼。」
「進來說話。」
「班主任，我就跟你……」
「欸！」
陸長明瞪了他一眼。
「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
「來，老師給你拿張凳子。」
「先坐著！」
陸鳴看著陸長明轉身去拿凳子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辭別的話又咽了回去。
「來。」
陸長明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放到陸鳴面前。
「坐。」
陸鳴沉默坐下。
他看著陸長明。
「班主任，我這一次來是……」
「打住！」
陸長明抬手，又一次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你先等等。」
「老師特意給你留了東西。」
「等吃完，再說。」
「吃？」
陸鳴怔了一下。
陸長明已經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
廚房裡傳來水燒開的聲音。
陸鳴坐在客廳，看見陸長明擰開一個保溫盒。
他先低頭聞了聞。
確認沒壞。
這才把裡面的東西倒進一個大碗裡，又放上蒸盤。
三分鐘不到。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飄了出來。
那味道鑽進陸鳴鼻腔的瞬間，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眼前忽然閃過鎮國軍食堂。
鐵皮桌。
大鍋飯。
還有黃叔和楊叔那兩張笑得皺巴巴的臉。
一個壯得跟鐵塔。
一個瘦的跟竹竿。
兩人端著飯盆，笑著往他碗裡夾肉。
「來，臭小子，多吃一點！」
「在這裡受委屈了，就跟咱們說。」
「俺們給你撐腰！」
「來咯。」
陸長明的聲音，把陸鳴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他用兩塊抹布墊著手，端著大碗快步走出廚房。
「噠。」
一大碗妖獸肉放在陸鳴面前。
熱氣往上冒。
肉香撲了滿桌。
陸長明又拿出一雙筷子，遞給他。
可陸鳴沒有接。
他還盯著那碗肉，眼神發直。
陸長明愣了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陸鳴？」
「陸鳴！」
「你怎麼了？」
黃叔和楊叔的臉，在視線里一點點散開。
取而代之的，是陸長明那張寫滿擔心的臉。
陸鳴接過筷子，聲音有些低。
「沒事……」
說完這句話。
他又盯著面前那碗妖獸肉，久久沒有動筷。
陸長明坐到對面，嘆了一聲。
「這是下午鎮國軍做的大鍋飯。」
「我想著，你是鎮國軍出身的，應該好久沒吃這一口了。」
「應該怪念想的。」
「就給你打了一份。」
他推了推碗。
「來。」
「趁熱吃。」
「我就重新蒸了一下，味道應該沒變多少。」
陸鳴盯著那碗肉，眼眶越來越紅。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
咸香。
濃郁。
軟爛。
還帶著軍營大鍋才有的那股煙火氣。
「吧嗒——」
一滴眼淚落進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