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明動作一頓。
他沒有出聲。
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陸鳴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肉。
對面。
陸鳴肩膀輕輕抽動。
淚水已經順著臉落了滿下巴。
可他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連嗚咽都壓在喉嚨里。
他只是吃。
大口吃，把肉和眼淚一起咽下去。
陸長明扭過頭，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看天幕之前，他一直以為陸鳴天生沉默，天生穩重。
但看了天幕之後，他才知道。
這個孩子不是不會哭。
是沒人給他哭的時間。
是身後一直有人要他護著。
妹妹、北境、戰友、國門。
所以他不能哭。
不能退。
不能露出一點軟的地方。
他只能穩，只能硬，只能把所有事都扛起來。
可他自己呢？
這孩子明明也才十八歲啊！
陸長明低著頭，沉默的沒再看他。
整整一大碗妖獸肉。
陸鳴吃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筷子，重重呼出一口氣。
隨後拿起陸長明悄悄推到桌邊的紙巾，擦乾臉上的淚。
擦完。
他起身，伸手就要去拿碗。
陸長明眼疾手快，一把奪了過去。
「坐好！」
「碗放著！」
「待會兒我來收拾！」
說完，他幾乎是跑進廚房，把碗往洗手池裡一放，又趕忙跑了出來。
那架勢。
生怕自己離開這麼一會兒，陸鳴就走了。
看到陸鳴還坐在那兒，陸長明才鬆了一口氣。
他重新坐回對面。
沉默片刻。
陸長明開口問道：「要離開了？」
「嗯。」
陸鳴低聲回應。
「去看過妹妹了？」
「不多留幾天？」
「看過了。」
陸鳴垂著眼。
「不留了。」
「北境的弟兄還需要我。」
「唉……」
陸長明長長嘆了一聲。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時候，陸鳴從懷裡取出一張請假條，遞了過去。
字跡很端正。
【尊敬的班主任：】
【我因要職在身，需請假，時間……不定，懇請批准。】
陸長明接過請假條。
他看了很久。
明明就這麼一行字。
他硬是看了兩分鐘。
最後，他從旁邊拿起筆，在下面簽了兩個字。
【批准。】
陸鳴起身，後退兩步。
隨後對著陸長明，深深一鞠躬。
「陸鳴謝過，聖師！」
陸長明想扶。
可陸鳴已經直起身。
「班主任，注意身體。」
「我走了。」
陸長明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複雜。
「你不和那群小兔崽子告個別？」
距離門口還有兩步時，陸鳴停住。
「不了。」
「我已經欠他們太多。」
「無顏讓他們相送。」
陸長明又嘆了一聲。
「你啊……」
陸鳴沒再說話，抬腳踏出門口。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剛剛壓下去的眼眶，又慢慢紅了。
走廊上。
葉楚昊牽著星瑤，靠在門口左邊的牆上。
葉辰蹲在門口右邊牆角，手裡還把玩著一顆有著貓影的妖丹。
柳如煙坐在走廊欄杆上，雙腿輕輕晃著。
嚴淙拉著童景誠和厲決風坐在地上打撲克牌。
他們身邊，那枚八級隱匿珠還在隱隱發光。
再往兩邊看。
走廊盡頭。
樓梯口。
窗台邊。
九班的人，幾乎全都到了。
有人還叼著牙刷。
有人抱著枕頭。
有人披著睡衣。
一個個看起來亂七八糟。
可他們都在這裡。
陸鳴站在門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聊完了？」
葉楚昊打了個哈欠。
「老陸對你挺好的啊。」
「還專門給你留了一份肉。」
他嘖了一聲。
「對我就只會記仇。」
「餵。」
葉辰抬起頭，幽幽盯著陸鳴。
「周家的髒錢，全部充入受害者撫恤了。」
「我這邊損失很大。」
「以後你在北境殺的那些妖獸材料，記得給我補回來。」
另一邊。
「炸彈！！！」
嚴淙猛地甩牌，笑得格外猖狂。
「哈哈哈！」
「我贏了，給錢給錢！」
童景誠面無表情地伸手，把牌局一攪。
原本那四張八，瞬間混進牌堆里。
嚴淙瞪大眼睛。
「什麼炸彈？」
童景誠抱著牌，一臉無辜。
「我沒看見。」
「欸！」
「不玩了不玩了！」
嚴淙當場急眼。
「你他媽賴皮是吧？！」
厲決風抬頭看向門口，提醒了一句。
「勞委出來了。」
「快看。」
嚴淙猛地扭頭。
下一秒，他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整個人瞬間支棱。
「哈哈哈！」
他幾步衝到陸鳴面前，一巴掌拍在陸鳴肩膀上。
「老小子！」
「還想背著我們偷偷跑路？」
「被我發現了吧？！」
陸鳴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嚴淙臉上的笑突然停住。
因為，他看見了陸鳴眼眶裡聚著的淚水。
下一刻。
陸鳴後退半步。
對著走廊兩側所有人，深深鞠躬。
「諸位。」
「多謝——」
陸鳴這一聲「多謝」，壓得所有人心口都有點發悶。
嚴淙最受不了這種氣氛。
他立即齜牙咧嘴拍了拍陸鳴的肩膀。
「欸，謝啥！」
「都是同學，整這么正式幹嘛？」
他說著左右一看，趕緊尋找外援。
「老葉，你說對吧？」
「對個毛！」
葉辰蹲在牆角，摸了一下自己還沒消腫的臉。
剛碰到，他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咋滴了？」
「我被我爹抽得皮開肉綻，這一聲謝謝還受不了了？」
「額……」
嚴淙嘴角一抽。
「受得了，受得了。」
說完，他又下意識看向葉楚昊。
葉楚昊靠在牆邊，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我也受得了。」
「害得我這麼晚都沒能睡覺。」
「要不我不受了，你補償點給我？」
嚴淙臉色一變。
下一秒。
他直接把視線從葉楚昊身上挪開。
看都不敢再看。
生怕慢一秒，就被這狗班長當場逮住薅羊毛。
「好了。」
葉楚昊懶洋洋抬眼。
「起來吧。」
話音落下。
一縷無形精神念力落在陸鳴身上，緩緩托著他挺直腰背。
陸鳴抬頭，眼眶還有些紅。
葉楚昊單手結印。
空氣中，一枚透明小劍緩緩凝出。
小劍不過指節長，卻透著一股讓人神魂發緊的氣息。
「諾。」
「這個給你。」
「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