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他騎著小電驢回了家。
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三男兩女正圍著茶几開五排,手機里打得熱鬧,梁如夢卻不見影子。
彭亦燃聽見門響,抬頭喊了一聲。
「回來啦?手機修好了?」
「嗯,她人呢?」
「你房間待著呢……」
「啊啊,別打我,眯眯眼你救我啊!他們圍上來了!」
彭亦燃話說到一半,又把注意力挪回手機里。
嚴淙嘴角抽了抽。
他沒有再問,拿著手機往自己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房門沒關嚴。
夕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飄窗邊。
梁如夢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黑髮隨意散在肩頭,幾縷貼著臉頰。
她眼尾還紅著,嘴唇抿得很緊,望著窗外的江面發呆。
房間很安靜。
客廳里的遊戲聲隔著一道門,像是離她很遠。
嚴淙站在門口,失神了一瞬。
他原本只是想把手機放到桌上就走。
結果剛進門,腳不小心碰到了垃圾桶。
「噹啷。」
梁如夢回過頭。
眼裡還含著一點水光,睫毛輕輕顫著。
那一眼沒什麼攻擊性。
卻像是把嚴淙剛築起來的防線,撞開了一道縫。
「噗通——」
很響的心跳聲,在視頻內響起。
嚴淙耳根一下紅了。
他咬著牙避開她的視線,把手機遞過去。
「手機修好了。」
「噢噢!來了!」
梁如夢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從飄窗上下來。
她接過手機,指尖碰到嚴淙手背時,又輕輕縮了一下。
「那個,剛剛的奶茶錢,還有修手機的錢,我還給你……」
她說著就要解鎖手機。
「不用了。」
嚴淙把手機遞出去後,直接轉身離開。
門外的腳步聲很快就沒了。
梁如夢愣在原地,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指還停在屏幕上。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抿了抿唇。
心裡那股酸楚壓不住地往上涌,眼淚也跟著模糊了視線。
門外。
嚴淙靠著牆,捂著胸口。
心跳還在加快。
一下。
又一下。
他猛地搖頭。
「不行!不行!」
「不能再心軟了,嚴淙。」
他壓著胸口那陣亂跳,低聲罵自己。
「你跟她,走不到一條路上。」
嚴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撐過今晚!」
「撐過今晚,你就解放了!」
就在這時。
客廳里傳來老鐘的喊聲。
「欸!」
「你們兩個好了沒!」
「花襯衫說待會兒去KTV玩一下!」
「快點的!」
沒過多久,夜晚降臨,
鎮上的某處KTV包廂內,響著撕心裂肺的歌聲。
「後——來!」
「我總算學會了~」
「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後來 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包廂里。
五顏六色的燈光一圈圈掃過牆面。
茶几上堆著好幾打雞尾酒,果盤被吃得亂七八糟,瓜子殼和紙巾丟得到處都是。
花襯衫正摟著老鐘的肩膀,兩個大老爺們扯著嗓子唱《後來》。
一個跑調。
一個破音。
偏偏兩人還唱得特別投入。
對面。
眯眯眼已經和彭亦燃靠在一起,嬉皮笑臉地互相餵水果。
而嚴淙這邊。
他和梁如夢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中間卻空著一大截。
那距離,再坐下一個老鍾都不擠。
嚴淙盯著屏幕上的歌詞。
看得很認真。
也不知道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只是找個地方放眼睛。
梁如夢偷偷看了他好幾次。
她抿了抿唇,拿起牙籤,戳了一塊西瓜。
剛準備遞過去。
旁邊的老王忽然探過腦袋。
「小夢,你真好!」
「是給我的嘛?!」
「嗷!」
那塊西瓜,直接被她一口悶了。
梁如夢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
她氣得胸口一陣起伏,牙籤都快被捏斷了。
老王眨眨眼,還特別開心。
「哎呀,就知道你最愛我的啦!」
「諾,給你吃回一個!」
說著,她也戳了一塊哈密瓜遞迴來。
梁如夢氣呼呼瞪著她。
「我氣的是這個嗎!?」
她把牙籤往果盤裡一插,猛地站起來。
「我去個衛生間!」
「去吧去吧!」
老王笑眯眯擺手。
等衛生間的門關上。
她臉上的醉意散了點,眼珠子咕嚕一轉。
然後,她悄悄挪了挪屁股,坐到了嚴淙身邊。
「欸,大眼仔……」
天幕外。
觀眾們看到這一幕,登時跳了起來。
「兩邊都有牛!」
「這劇情……有些……嘶……」
「只能說不愧是上古時代麼?玩的就是花!」
所有人都等著看嚴淙怎麼接招。
結果下一秒。
鏡頭一轉。
直接切進了衛生間。
「草!」
「尼瑪,這天道記錄的怎麼跟狗主播弄的一樣,怎麼總是在關鍵時候切場景啊喂!」
小包廂的衛生間不大。
門一關,外面的歌聲就悶了下去。
梁如夢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著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掉。
她抬起頭。
鏡子裡的人也抬起頭。
臉還是那張臉。
可鏡子裡的梁如夢眼神很冷,嘴角還帶著點嘲弄。
「梁如夢。」
「你幹什麼呢?」
「你生什麼氣?」
「老王吃了就吃了,那不更好麼?」
「人家都不理你了!」
「你還熱臉貼冷屁股幹嘛?」
梁如夢抓著洗手台邊緣,一點點握緊。
鏡子裡的她繼續開口。
「他喜歡的只是昨天晚上那個乖乖女。」
「不!」
梁如夢猛地拍在洗手台上。
「他……不一樣!」
鏡中的她愣了一下,隨後嗤笑出聲。
「不一樣?」
「能有什麼不一樣?」
「不都和你前邊談的那兩個一樣麼?」
她湊近鏡面,眼神越來越冷。
「我敢打包票。」
「也就是他現在還不知道你的情況。」
「要是知道了。」
「嘖。」
「估計不到一個月,他就會跑。」
梁如夢的嘴唇抖了一下。
鏡子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說得不對嗎?」
「單親家庭。」
「極度缺愛。」
「留守兒童。」
「安全感缺失。」
「迴避型人格。」
「一邊想被人抱住,一邊又怕人真的靠近。」
「梁如夢,你自己都不信有人會一直喜歡你。」
「憑什麼指望他會一直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