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頂不住了!看的我好難受!」
「給點糖吧!給點糖!求求了!」
「唉,你們忘記了,主播之前說過什麼麼?」
「嚴老祖是【電擊小子】【最怕疼之人】【天道選中的棋子】以及【萬族之父】。」
「這些稱號,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
「【電擊小子】我們已經見著是個什麼意思了。」
「但後邊的幾個呢?」
「為什麼,所有的壓力,會在這一個時間點猛的爆發?」
「不覺得很奇怪麼?」
「還有,奶奶明明已經到了老年痴呆症的晚期,為什麼會突然清醒來給嚴老祖補上一刀?」
「我猜測……後邊,嚴老祖要麼涅槃重生,要麼……就這樣被生活擊倒!」
「並且,就算是涅槃重生……各位,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免費的東西,一切,都被暗中標定了價碼。』」
「你們認為,當前,嚴老祖想要涅槃重生的話……他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能有什麼呢?」
這條彈幕飄過去後,天幕上的字幕停了一瞬。
原本還在哭嚎的直播間,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嚨。
直到有一道斷斷續續的信息,艱難地擠了出來。
「不要啊……該死的天道,不要對夢寶出手啊!」
是了。
金陵武中,操場上。
許多學生抬著頭,臉色也慢慢變了。
為什麼會什麼都那麼巧?
為什麼家庭壓力、少年夢想、心愛女孩……這些問題,會在同一個時間點砸到嚴淙身上?
單單拎出來一件,他們想想都覺得喘不上氣。
可當時的嚴淙,要面對的,是全部。
他後邊……到底是怎麼破局的?
以及……那個叫梁如夢的女孩,後邊真的會變成少年破局的代價麼?
一道道目光,下意識看向高台。
嚴淙坐在那裡,竟然沒有像眾人想的那樣崩潰痛哭。
他只是坐在那裡,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很淡。
淡到像是隨時都會散掉。
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那笑里壓著的難過。
蘇小小看著他,手指慢慢攥緊。
她想問。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天幕重新亮起。
畫面里,暖黃色的燈光已經消失。
客廳燈關著。
嚴淙摟著梁如夢,靠在客廳沙發上,愣愣看著陽台外的江面。
月亮高懸。
江面起了一層薄霧。
一陣涼風吹來,水面盪起漣漪,上邊反射出的月亮,也跟著碎成了一片一片。
嚴淙看著那團碎掉的月光,下意識伸出手,像是想握住什麼。
可他只握住了一把空氣。
梁如夢抬頭看著他。
看著少年發白的嘴唇,看著他眼底重得嚇人的黑眼圈,看著他握空之後,還遲遲沒有收回來的手。
心口忽然發慌。
她咬了咬牙,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
她雙手握住嚴淙冰冷的手,聲音一下拔高。
「嚴淙!」
「給我振作起來!!!」
「你現在像個什麼話?!」
嚴淙僵硬地抬起頭,眼淚沒有聲音地往下掉。
他像是反應了很久,才聽懂梁如夢在說什麼。
「我……」
「我現在,確實不像話……」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應該一刻不停……」
「我應該永遠可靠……」
「我不應該哭的……」
「我什麼也改變不了……我沒用……」
「但是……寶寶……」
「我感覺真的……好累……」
少年瞳孔渙散。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是半條魂都被抽走了。
昨晚的夜班,凌晨的電話,趕回來的車程,賣房子的決定,奶奶徹底糊塗的事實,全都壓在他身上。
他連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
梁如夢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麼混帳話。
他真的一刻都沒停。
他在她面前,也真的一直都是那副可靠的樣子。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嚴淙因為難過哭成這樣。
不是委屈。
不是撒嬌。
是真的撐不住了。
「不不不!」
梁如夢慌忙伸手給他擦眼淚。
擦著擦著,她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寶寶,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你可以的,你可以休息的!」
「你又不是鐵打的,什麼都壓在你身上,誰頂得住啊!」
她說了很多。
可嚴淙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眼神還是空的。
梁如夢看得心裡發慌。
她腦子不聰明。
她想不出什麼大道理。
也不知道該怎麼把嚴淙從那種死氣沉沉的狀態里拉出來。
可她知道一件事。
嚴淙跟她聊那些不正經的話時,會笑。
哪怕只是短短一會兒,也會笑。
於是,梁如夢一咬牙,直接拖著嚴淙往房間裡走。
「嚴淙!」
「我現在就需要你!」
「我不允許你這麼說自己!」
「你是最有用的!」
房門啪的一聲關上。
裡面很快傳出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
梁如夢沒想那麼多。
她只是笨拙地,把自己能給的東西,全都塞到少年懷裡。
至於有沒有用。
還真有點用。
人一旦被更直接、更滾燙的東西拽住,那些壓在心口的冷東西,至少會被擠開一會兒。
「……」
「咳咳,明明應該是悲傷的時候,為啥我就有點想笑呢?」
「加一!」
「梁如夢:emo?先把這兩盒用完再說吧!」
「哈哈哈……屬於是一力破萬法了。」
彈幕終於歡快了不少。
天幕也在那陣讓人臉紅的哼唧聲里,慢慢轉場。
視頻重新亮起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
一點天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邊的地板上。
嚴淙坐在床沿,低頭看著還在熟睡的梁如夢。
她臉頰還紅著,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一隻手還搭在被子外邊。
嚴淙看了一會兒,彎下腰,在她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隨後,他慢慢起身。
房門打開,又輕輕合上。
他走出房門,往客廳走去。
那條過道不長。
可他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眼前的地磚,變成了小時候鋪滿客廳的防摔墊。
過道盡頭,媽媽蹲在那裡,朝他張開雙手,笑著鼓勵。
「小嚴,來。」
「慢慢站起來,往媽媽這裡走。」
一步。
兩步。
小小的孩子搖搖晃晃往前走。
現在的嚴淙,也慢慢走過那條過道。
他下意識張開手,抱住的卻只有清晨微涼的空氣。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很久。
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轉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