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就此結束。
309號小愛也在這時候跳了出來。
她剛剛那副囂張模樣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商業微笑。
「尊敬的煉器師。」
「您今日的免費額度,只剩五分鐘。」
「請問是否續個套餐,來大展一下拳腳呢?」
「……」
嚴淙看著她想方設法套錢的模樣,嘴角抽動。
「來一個!」
小愛興奮得直接跳了起來。
她一揮手,密密麻麻的套餐項目再次彈出。
「請問您要選擇哪一個?」
嚴淙嘴角一勾。
「我說的是,給我來一個免費的戰兵鍛造視頻。」
「免費的懂麼?!」
309號小愛的笑容僵在臉上,背後的小拳頭捏得嘎嘎響。
嚴淙看著她。
「怎麼?」
「你要對潛在客戶無禮啊?」
「那我得好好想想,待會去煉器塔官網的投訴文案該怎麼寫了……」
「看!」
309號小愛咬牙切齒地一滑小手。
嚴淙面前的投影里,立刻出現密密麻麻的視頻選項。
一級、二級、三級。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抓。
什麼都有。
嚴淙隨便點開一個視頻,把最後五分鐘薅完。
時間一到。
銀白色鋼門直接打開,他幾乎是被趕出去的。
嚴淙拿回手機、挎包和銀行卡。
臨走之前,他還對屏幕上的309號小愛笑了笑。
「走了啊!」
「明天我還來!」
「滾!窮……」
「嗯?」
「哈哈……煉器師慢走慢走,歡迎再來哈!」
嚴淙這才滿意離開。
出了塔。
還了令牌。
穿過熱鬧的叫賣區後,他騎上小電驢,往老家方向開去。
一路上。
他腦子裡一直轉著胡器剛才講的那些東西。
他本來就在工廠里幹過制式武器生產。
對於備料、熔煉、塑形這些步驟,理解起來不算難。
可聽懂是一回事。
煉出成品,又是另一回事。
每一種武器,需要的材料不同。
溫度不同。
淬火次數不同。
甚至鍛打節奏都不同。
教學視頻里那些武器,既然能拿出來給所有人學,那就說明一大堆人都能照著煉。
一大堆人煉同一款武器。
那不就是流水線產品麼?
市場早就供過於求。
忙活半天,搞不好連套餐錢都賺不回來。
所以。
煉器確實是個大坑。
裡面的確有免費知識可以學。
但想靠這一行賺錢,就不能只照著公開視頻復刻。
必須有自己的煉器方法。
必須做出別人做不出來的東西。
「唉……這玩意,入門不難,賺錢很難啊。」
嚴淙幽幽嘆了一聲。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回到了老家。
第一個迎接他的,依舊是大黑。
大黑搖著尾巴撲過來,繞著小電驢來迴轉。
嚴淙把它撥開,把車停在門前。
院子裡。
梁如夢坐在小凳子上,一邊撓著被蚊子咬出一堆包的小腿,一邊刷短視頻。
聽到聲音,她立刻把手機往凳子上一放,哭唧唧地跑了過來。
「嗚嗚嗚,嚴淙,你老家蚊子好多啊!」
「可惡的蚊子,它吸我的血,我還打不著它!」
「還有,我剛剛……」
梁如夢舉起紅彤彤的手,剛想繼續訴苦。
嚴淙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個疲憊的笑。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寶寶,我現在有點累。」
「待會我再給你找花露水,給你塗塗,好不?」
說完。
他下了車,往院子裡走。
目光在那堆新搬回來的行李上停了一下。
行李堆得還算整齊。
他只當是貨車司機人不錯,幫忙送進了院子。
嚴淙沒多想。
他現在腦子裡還裝著煉器塔、要買婚房的錢、奶奶的手術費,以及明天該怎麼安排。
這些東西擠在一起,壓得他耳朵都有點嗡。
他走向奶奶房間,側頭問了一句。
「對了。」
「我剛剛出去這段時間,奶奶沒什麼事吧?」
他完全沒注意到。
梁如夢跟在他後面,嘴撅得很高。
也沒看見她手上被行李箱勒出來的紅痕。
那司機只是把東西卸在馬路邊。
是她一個人,跟螞蟻搬家一樣,把一件件行李從路邊拖下土路,又一點點挪回院子裡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手背到身後。
「沒有……」
嚴淙站在門口。
小老太靠在沙灘椅上,手裡拿著自己的鞋子,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
看見他們進來,她也沒什麼反應。
依舊我行我素。
嚴淙心口堵了一下。
他擠出一個笑,彎腰拿過小老太手裡的鞋子。
「奶奶。」
「鞋子不是這麼玩的。」
他蹲在她面前,替她把鞋穿好。
小老太這次居然沒鬧。
她只是低著頭,愣愣看著嚴淙替自己穿鞋。
「哦,對了!」
嚴淙給小老太穿好鞋後,起身看向低著腦袋的梁如夢。
「寶寶,你過來一下。」
「嗯。」
梁如夢走到他身邊。
嚴淙牽住她的手,對著小老太笑道。
「奶奶,忘記跟你正式介紹一下了。」
「這是我的女朋友,梁如夢。」
「今兒我把她帶回來了。」
「您見著沒有?」
嚴淙眼眶發紅,舉起梁如夢戴著玉鐲的手。
「她還帶著你給的傳家寶呢!」
「噢……」
「這樣啊……哈哈哈……好的呢!」
小老太樂呵呵地回著話。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可她的目光根本沒有聚焦在嚴淙和梁如夢身上。
那套樂呵呵的回應,也是她平常和別人聊天時,經常重複的幾句話。
嚴淙喉結滾了滾。
他把那些難受壓回去,強行笑道。
「那我就當你接受這個孫媳婦了哈!」
「寶寶。」
「叫奶奶!」
梁如夢被他這一出弄得怔住。
心裡那點小委屈,忽然就散了一半。
畢竟。
還有什麼能比名正言順更重要呢?
她紅著臉,輕輕喊了一聲。
「奶奶!」
小老太依舊目光無神,笑呵呵地說。
「噢……這樣啊……好!」
梁如夢無奈地回頭看嚴淙。
那小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嚴淙失笑,牽著她往門外走。
「好啦。」
「奶奶她肯定是接受你了的。」
「你先幫我再看一會兒奶奶,我做飯。」
「好。」
沒過多久。
飯做好了。
嚴淙把奶奶攙扶出來,在小院擺了張桌子。
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飯。
天氣冷。
承嬸說,奶奶現在兩天洗一次澡就行。
昨天剛洗過,今天不用再折騰。
於是。
嚴淙讓小老太上完廁所後,給她開著屋裡的燈,把她安置在椅子上。
隨後,他從外面把房門關上。
不是鎖她。
是怕她自己跑出去摔倒。
現在才七點多。
承嬸說,晚點再讓她上床睡。
不然凌晨四五點,她就會起來到處敲東西。
忙完這些。
嚴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想著坐下來,好好想一下明天的安排。
房間裡。
梁如夢側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門一開。
她嗖的一下坐起身,眼睛亮得嚇人。
嚴淙剛推門進來,就看到她在「嗖嗖」地拋著「束縛」。
緊接著。
還有一條原味粉粉,直接砸到了他的臉上。
當然。
這一切在天幕外的人看來,全都被濃厚光芒覆蓋。
只能看到脖子以上的部分。
嚴淙嘴角一抽,把臉上的東西扒拉下來。
下一秒。
梁如夢已經撲過來,興奮地拽住他。
「走吧走吧!」
「我要開戰!」
說到開戰。
嚴淙身體一僵,突然釘在原地。
梁如夢拽了兩下,發現拽不動。
她疑惑回頭。
「怎麼了?」
「額……」
嚴淙表情僵硬。
「那個戰鬥裝備……」
「我給忘買了。」
梁如夢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消失。
她看著嚴淙。
又看了看自己被行李勒紅的手,再看了看腿上被蚊子咬出來的包。
最後,目光落回嚴淙臉上。
這一天裡,被她壓下去的那些小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全都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