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王也眯起眼。
「姜師弟,你能探尋到根源麼?」
姜明子不答反問。
「諸葛師兄呢?」
諸葛王也拋起的銅錢啪地一聲落回掌心。
他嘴角抽了抽。
「忘記當初一道眼神都差點隔著時空和各種維度把我們咔了嘛?」
「我才不敢算。」
姜明子點頭。
「諸葛師兄都不敢,小道這點微末道行,自然不會冒這等風險。」
諸葛王也嘴角又是一抽。
「你還微末……」
話沒說完。
下方,嚴淙的聲音響了起來。
很低,卻壓過了操場上所有雜音。
「我問你!」
他拖著大錘,一步一步走向那棟坍塌的教學樓。
錘頭擦過地面。
滋啦。
滋啦。
碎石被碾成粉末。
嚴淙盯著煙塵深處,牙關咬得很緊。
「我的人生,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操控的?」
風從操場另一邊吹來。
下一秒。
那些遮擋視線的煙塵、碎石、斷梁,全都被一股無形的精神念力提起,甩向兩側。
諸葛王也挑了下眉,扭頭看向宿舍二十三樓的方向。
「嘖。」
「咱那個懶蟲班長也來看熱鬧了?」
「少見啊。」
煙塵散盡後。
操場上所有人,齊齊吸了口涼氣。
只見那尊之前在天幕視頻里出場時威風凜凜的天道小金人。
此刻腦袋被砸爛了半邊,金色軀體上遍布裂紋,整個身體深深凹進一根承重柱里。
因為葉楚昊先前的言出法隨。
祂現在不回答不行,並且只能說真話。
小金人裂開的嘴動了動。
「從……從你一出生。」
「我擦!」
操場上,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不少學生看向嚴淙的眼神都變了。
「這……這哥們合著,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人生劇本啊!」
「有點慘啊屬於是……」
「咔咔——」
嚴淙握緊錘柄,那層金焰被他攥得不斷往外竄。
他盯著小金人,牙關一點點咬緊。
「當初讓我爸媽離開的那一通電話,是你打的?」
「是。」
「我奶奶的老年痴呆症,是不是你從中作梗?」
「是。」
操場上安靜了不少。
蘇小小站在高台邊緣,眼眶一下紅了。
她看著嚴淙的背影,手指攥住衣角,卻沒有喊他。
她知道。
現在誰都攔不住嚴淙。
也不該攔。
嚴淙抬起頭,眼底金焰晃動。
「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個名字卡在喉嚨里。
過了幾秒。
他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我……我和梁如夢的相見,相知,相愛,相離……」
「這一切,是不是你在其中引導?」
小金人沉默了一瞬。
白色烙印亮起。
祂的頭被迫垂下去。
「是。」
操場上的風突然大了些。
蘇小小站在高台邊緣,眼眶一下紅了。
她看著嚴淙的背影,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嚴淙肩膀微微一顫,繼續問。
「系統是你?」
「是!」
「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
「為了後續大戰。」
「為了人族戰線的後方支持,提前種下一顆種子。」
一連串問答砸下來。
操場上所有人都聽懵了。
「不是哥們?」
「系統都特麼給你安排上了?」
「你丫的是主角啊!?」
「還有……」
「什麼叫後續大戰?」
「什麼又叫人族戰線?」
葉龍站在高台上,呼吸都重了。
他盯著廢墟里的小金人,眼神發燙。
如果可以。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天道知道的東西全撬出來。
這種級別的情報。
哪怕只吐出一點,都足以改變龍國接下來的所有戰略布局。
「小子,繼續問下去啊!」
葉龍死死盯著嚴淙,在心裡一遍遍催。
「問!」
「繼續問!」
「噠。」
嚴淙停下了。
他站在廢墟前,仰頭看著鑲嵌在承重柱里的小金人。
風吹過他的校服衣擺。
金焰貼著衣角往上爬。
「最後一個問題。」
嚴淙的聲音忽然輕了很多。
可那股壓著的怒意,反而讓人後背發麻。
「你從始至終,把我當成了什麼?」
小金人嘴唇開合。
白色烙印勒進祂胸口。
祂低下頭。
「棋、棋子。」
「呵——」
嚴淙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
短到風一吹就散了。
可操場上所有人都聽得出裡邊蘊含的憤怒。
以及……
壓在憤怒底下的那點悲涼。
沒人敢眨眼。
所有人都怕錯過接下來的畫面。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他們明明沒有眨眼。
下一刻。
嚴淙所在的位置直接炸開一圈煙塵。
「轟!」
巨響從廢墟深處炸開。
一根巨型木刺衝破倒塌的教學樓,貫穿小金人的身體,直衝天際。
普通學生只能看到廢墟被刺穿。
只有九班眾人看清了剛才那一下。
嚴淙掄錘上挑。
龐大的木系能量從他腳下爆開。
原本跟在他身後的金焰白虎,在一瞬間轉成青龍。
木刺升空。
表面生出層層鱗片。
龍鬚飛舞。
龍角沖天。
龍爪扣住虛空。
那條東方巨龍咬著小金人,扭動身軀,扶搖而上。
嚴淙站在青龍頭頂。
腳下是垂直衝天的龍首。
飛到足夠高的位置後。
青龍龐大的身軀環繞起來,盤成了一個聖主雕像式的圓形。
天色暗了。
太陽的光芒被龍軀擋住。
金陵武中操場上,所有學生都揚起了腦袋。
星瑤也仰著小臉看。
下一秒。
葉楚昊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當然。
指縫還是給她留了。
縫隙後面,露出星瑤那雙迷惑的大眼睛。
「班、班長?」
「捂、捂住是為什麼?」
葉楚昊懶洋洋道:「怕你閃到眼睛。」
話音落下。
一層薄光覆在他指縫之間。
同一時間。
操場上方的陣法,也多了一層金色濾光。
下一刻。
天——亮了!
「啾——」
鳳鳴聲響徹金陵。
盤在高空的青龍身軀,直接燃起滔天火光。
那光亮炸開的瞬間。
哪怕有葉楚昊提前加上的防護,操場上還是有一大批學生痛苦捂眼。
「瑪德!」
「哥們丟閃光彈提醒一聲啊!」
「呼呼呼——」
火海翻卷。
一隻火鳳從盤龍身軀中衝出。
嚴淙揮舞大錘,在半空中對著少了半邊上身的小金人連續重擊。
從金陵城各處抬頭看去。
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火鳳,正在半空中瘋狂爪擊一粒金光。
火光燒亮半邊天。
虛空被打得不斷裂開。
又被一道道金色鎖鏈強行縫合回去。
而那些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戰鬥餘波,被某種力量擋了下來,只在空氣里震出一圈圈漣漪。
「還好……」
葉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那位荒天帝還是靠譜的,就是……」
他說到一半,看向那棟已經坍塌的教學樓,嘴角抽搐。
下一秒。
葉龍的傳音落進教學樓群附近巡邏的鎮國軍識海。
「所有人,撤出教學樓區域。」
事實證明。
他的擔憂很有道理。
大批鎮國軍剛剛撤離。
高空之上。
嚴淙已經高高揚起了大錘。
大錘迅速擴大。
不到半秒。
那柄錘子便覆蓋了半個學校。
而籠罩嚴淙的巨獸,也再次發生變化。
巨錘對準小金人,狠狠砸下。
方向。
正是教學樓區域。
錘面和空氣劇烈摩擦,迅速燒成通紅一片。
「我草,你們快看!」
「特麼的,這龜大的有些離譜了吧?!」
「那特麼叫玄武!」
「我草了,一座珠穆朗瑪峰壓下來了,家人們覺得我們還能活嘛?」
是的。
玄武。
站在操場往上看。
那柄巨錘已經不再像錘子。
它變成了一根望不到頂的通天巨柱,帶著整片天空往下壓。
更準確一點說。
那也許只是玄武腳底板的一小塊區域。
因為隨著玄武抬腳。
整座金陵的天空,都被遮住了。
「瑪德!」
「嚴淙那小子瘋了!!!」
「林老!老天師!縮小陣法!!!」
葉龍咬著牙怒吼。
陣法迅速收縮。
原本籠罩金陵的防護層,壓縮到只覆蓋金陵武中操場。
下落過程中。
支離破碎的小金人,被岩漿一樣的錘面死死壓住。
祂身上的金光一層層崩碎。
裂紋從頭頂蔓延到腳下。
白色烙印仍舊鎖著祂,讓祂連一句求饒都吐不完整。
下方。
學生們嘴角抽搐,跪倒在地。
「你媽的!」
「你要打天道你就打!」
「咱們不是吃席的觀眾麼,怎麼成被吃席主角了呢!」
宿舍二十三樓。
星瑤扒拉下葉楚昊的手,扭頭看他。
「班、班長!」
葉楚昊低頭看她。
「放心。」
「除了你口中的那個壞傢伙,其他人,不會有半點問題。」
「噢!」
星瑤這才小小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靠回葉楚昊懷裡,雙腿輕輕晃著,繼續看向天上。
看著那個小金人在玄武巨錘下,一點點分崩離析。
星瑤嘴角翹了起來。
「哼!」
「我、我們的同、同學也欺負!」
「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