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在這一刻很識趣地移出了屋子。
窗戶里，燈光晃了晃。
夜風吹過院子。
大黑抬頭看了一眼，又把腦袋埋回爪子裡。
黑夜過去。
白天落下。
天幕畫面像是被人按了快進。
嚴淙每天往返於老家和煉器塔之間。
白天看視頻。
練鍛打。
晚上回家做飯，餵奶奶，洗衣服，收拾房間。
梁如夢有時靠在門口看他。
有時故意撒嬌。
有時在他剛寫筆記的時候喊他。
每一次，嚴淙都會停下。
他會皺眉，會疲憊，可最後還是會哄她。
天幕外。
嚴淙看著天幕里的自己，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那不是對梁如夢的恨。
是對那段歲月重新湧上來的疲憊。
還有那種明明拼了命，卻總被什麼東西往回拽的無力。
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他媽的他不夠努力，就是特麼的天道那個狗比特意針對！
天幕里。
四五天的時間，被壓成一段飛速流動的光影。
直到某一刻。
「砰——」
一聲錘響，猛地砸碎畫面。
鏡頭驟然下墜。
重新回到煉器塔內部。
煉器室中，熱氣翻滾。
嚴淙光著上身，右手握著大錘，左手用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材料。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剛落到地面，就被高溫蒸乾。
「砰！」
「砰砰砰——」
錘聲一聲接一聲。
火星炸開。
紅光亂飛。
劍坯在反覆鍛打中慢慢成型。
嚴淙的手臂已經有些發抖。
可每一錘落下的位置，都還穩著。
108號小愛站在旁邊，電子眼飛快閃爍。
「錘擊角度偏差零點七度。」
「力道穩定。」
「材料內部雜質排出率百分之九十一。」
「親親，當前進度非常優秀！」
嚴淙沒理它。
他夾起劍坯，送入淬火池。
「滋啦——」
白霧騰起。
通紅的劍坯迅速暗下去。
嚴淙盯著池水，嘴裡開始倒數。
「十。」
「九。」
「八。」
「七……」
時間一到。
他立刻把劍坯抽出。
等自然冷卻後，他從工具箱裡拿出銼刀，一點一點磨平邊緣。
再送到高速旋轉的磨盤前開刃。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火星順著劍身一路飛濺。
嚴淙的眼睛被熏得發紅。
他沒有眨。
最後一步。
回火淬鍊。
嚴淙把精修過的劍坯重新送進熔爐。
火焰升起。
劍身一點點變紅。
等顏色抵達視頻里講過的節點，他立刻按下關閉火種的按鈕。
「咔。」
火焰熄滅。
煉器室里，只剩下餘溫還在翻滾。
嚴淙盯著爐內那把劍。
手指死死扣著鐵鉗。
後面的刻紋、封靈、養器收官，他現在都做不了。
對一個普通人來說。
這把劍能不能成，在這裡就已經有結果了。
嚴淙盯著它。
嘴唇動了動。
「三。」
「二。」
「一。」
「咔嚓——」
劍身中段忽然裂開。
嚴淙瞳孔一縮。
下一秒。
「砰！！！」
整把劍轟然炸裂。
碎片撞在防護罩上，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點。
煉器室安靜下來。
嚴淙站在原地，盯著那堆碎片看了很久。
久到108號小愛都沒敢出聲。
「為什麼……」
嚴淙喉嚨動了一下。
聲音低得快聽不見。
「明明每一步我都走得很標準。」
「我這一次沒有亂改。」
「我是按照視頻里來的。」
「為什麼……」
他膝蓋一軟，坐倒在地。
角落裡，已經堆了一堆殘破材料。
長劍。
短刀。
大弓。
匕首。
各種武器殘片亂七八糟堆在一起，邊緣全是燒黑和炸裂後的痕跡。
五六萬。
全在這裡了。
收入。
一毛錢沒有。
108號小愛縮在角落，電子眼瘋狂閃爍。
「不應該啊！」
「這一次我對他煉器的模擬成功率，應該是百分百成功啊！」
「怎麼突然就炸了呢？」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我也是！」
「我也是！」
它身邊，還蹲著幾個一模一樣的小愛投影。
胸前掛牌分別寫著——
309。
308。
215。
409。
顯然，這幾天嚴淙已經換了不少煉器室。
可每一間都是一樣。
前面沒問題。
最後一步必炸。
309號小愛抱著膝蓋。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308號小愛點頭。
「我也是！」
215號小愛電子眼閃得飛快。
「按資料庫記錄，他剛才那一套動作，沒有任何問題。」
409號小愛補了一句。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108號小愛低頭看向嚴淙。
少年坐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握錘的姿勢。
只是錘柄已經從掌心滑下去一半。
「滴滴滴……」
108號小愛胸前的掛牌響了起來。
套餐時間到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提示，又看向坐在地上的嚴淙。
幾秒後，它咬了咬牙。
小手一拍。
直接把提醒按了下去。
「親親……」
它聲音小了很多。
「要不，您再復盤一下？」
嚴淙沒有回答。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撿起地上的外套，一聲不吭往外走。
108號小愛跟了兩步，又停下。
煉器塔外。
傍晚的集市還沒散。
排隊的人很多。
嚴淙剛一出來，周圍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很快，又變成壓不住的竊竊私語。
「快看！」
「聽說就是他，連續煉器五六天，燒了五六萬，渣都沒撈到！」
「聽說他總是在最後一步莫名失敗！」
「你們說，他是不是倒霉鬼啊！？」
「欸，你別說，快快快，我們離他遠一點，萬一沾染晦氣了那就不好了！」
嚴淙停住腳步。
他抬起頭。
排隊的人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彎開了一截。
原本的直線，被硬生生繞成一個「∩」型。
他站在中間。
周圍的人站在兩側。
沒有人敢和他對視。
那些目光閃閃躲躲，帶著嫌棄，也帶著一點看樂子的興奮。
嚴淙手指動了一下。
小時候。
那些圍在巷子口的小孩，也是這麼看他的。
「晦氣鬼。」
「剋死爸媽的晦氣鬼。」
「離他遠點。」
「會倒霉的。」
【稍等一下，還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