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換了一群人，話卻沒怎麼變。
嚴淙喉嚨哽咽，他想問一句。
我做錯什麼了？
可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外套往肩上拉了拉，沉默往外走。
快出集市時。
門口那個黑痣老闆伸手攔住了他。
嚴淙停下，眼神空得嚇人。
黑痣老闆看著他這副樣子，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嘆了一聲。
「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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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條路吧。」
「這條路不適合你。」
嚴淙嘴唇動了一下。
沒發出聲音。
他繞過老闆，走出了集市。
夕陽壓在路盡頭。
嚴淙騎上車，微微仰著頭，迎著那點刺眼的光往老家開。
風吹得他眼睛發疼。
他沒低頭。
一路回到院子時，天邊只剩下一層暗紅。
大黑正站在奶奶房門口，尾巴搖得很快。
嘴裡還發出焦躁的嗚嗚聲。
梁如夢從自己房間門口探出腦袋。
她手裡拿著半盆水，戴著口罩，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嚴淙回來，她像是終於抓到救命稻草。
「寶寶~」
「你……你奶奶……」
嚴淙把車停好。
他沒說話。
徑直走到奶奶房門口，推開門。
一股味道撲出來。
房間地板已經髒了。
奶奶褲子半穿，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隻鞋，正在一點一點擦地。
鞋底沾滿污穢。
她卻像完全分不清一樣，動作還很認真。
聽到開門聲。
奶奶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嚴淙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用鞋子擦。
嚴淙站在門口。
胸口那股憋了好幾天的火，猛地往上頂。
煉器塔的碎片。
那些人的議論。
老闆那句不適合。
五六萬打水漂。
買房。
醫藥費。
未來。
所有東西，全在這一刻壓了下來。
他手抬了起來，扇了出去。
梁如夢在門外嚇得臉色一白。
「嚴淙……」
「啪——」
巴掌聲響起。
那一巴掌，沒有落在奶奶臉上。
落在嚴淙自己臉上。
很重。
他的半邊臉很快紅了起來。
奶奶還坐在地上，低頭擦著那塊怎麼也擦不乾淨的地。
嚴淙站了兩秒，猛地轉身走出房間。
他靠著院牆蹲下，把頭埋進雙膝之間。
肩膀開始發抖。
梁如夢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嚴淙終於扛不住了。
很快，壓不住的抽泣聲從他胳膊里漏出來。
「奶奶……」
「有人欺負我啊……」
「我好累……」
「啊……」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我都沒有做錯……」
「為什麼就是會失敗啊……」
梁如夢端著水盆，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蹲在牆角、哭得肩膀不斷發抖的男孩。
她把臉偏到一旁，眼眶一下就紅了。
水盆里的水晃出幾圈波紋，順著盆沿滴落在地上。
梁如夢放下水盆，走到嚴淙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寶寶……」
她想說一句安慰的話。
可話到了喉嚨，怎麼都出不來。
她知道嚴淙這幾天經歷了什麼。
煉器失敗。
花出去的錢全部打了水漂。
現在，回到家，還要面對奶奶失控後的狼藉。
這些事疊在一起，連她都覺得喘不過氣。
可她什麼都幫不上。
她甚至不敢讓嚴淙知道，自己正在計劃著離開。
梁如夢的手停在半空，最後只能輕輕落下。
院子裡只剩嚴淙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很久，聲音才逐漸小了下去。
嚴淙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梁如夢愣愣抬頭。
「寶寶？」
「你先去旁邊刷會兒視頻吧。」
嚴淙扯了扯嘴角。
那個笑容太勉強，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這裡交給我。」
梁如夢胸口悶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
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嗯。」
嚴淙轉身進了隔壁房間
片刻後，他戴上口罩，又套了一副一次性手套。
他走到院門口，拿起簸箕，從土路邊裝了幾鏟沙子。
再回到奶奶房間，將沙子一點點撒在地面上。
沙土覆蓋住污穢，氣味也被壓下去幾分。
嚴淙來回走了幾趟。
他沒有說話。
也沒有停下來休息。
隨後，嚴淙進屋，把奶奶手裡那隻已經髒了的鞋拿走。
小老太還抓著不肯松。
嚴淙蹲在她面前，聲音放得很低。
「奶奶，鬆手。」
「我給你換新的。」
小老太渾濁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慢慢鬆開。
嚴淙把鞋拿到一邊，又扶著她去了隔壁房間。
洗澡。
換衣服。
擦頭髮。
等他把小老太攙出來時，院子裡的天已經暗了。
嚴淙扶著她坐到靠背椅上，又拿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腿上。
梁如夢站在旁邊，看著他收拾完這一切。
嚴淙的手背上還沾著水，指縫裡殘留著洗髮水的白沫。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發脾氣，只是把髒衣服分出來，將該浸泡的浸泡，該清洗的清洗。
梁如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做。
她抿住嘴，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她喜歡的男孩最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她站在那裡，連該先拿毛巾還是先倒水都不知道。
那種拖累他的感覺，越來越重。
「寶寶。」
嚴淙的聲音突然響起。
梁如夢肩膀一顫，趕忙抬頭。
「我在！」
她努力把眼裡的慌亂壓下去，沖他彎起嘴角。
嚴淙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頓了頓。
「你幫我看一下奶奶。」
「我去把剩下的衣服洗了，再做點飯，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累。
也很客氣。
那份客氣讓梁如夢胸口發悶。
但她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好呀，寶寶你去忙吧。」
「嗯。」
那一晚，天徹底黑完了。
嚴淙還沒停。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
他蹲在水龍頭邊，搓洗奶奶弄髒的衣服。
水聲一陣一陣響。
衣服上的污漬很難洗。
他換了好幾盆水，手指被泡得發白，也只是低頭繼續搓。
屋內。
梁如夢躺在床上，手機屏幕貼得很近。
她偷偷翻著以前的照片。
山頂公園。
奶茶店。
小電驢。
還有一張嚴淙偷偷親她之後，被她抓拍到的傻笑。
照片裡的嚴淙還沒有被生活壓彎肩膀。
他站在陽光下，眼裡裝著對未來的期待。
照片裡的梁如夢也在笑。
那時，她以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日子總會慢慢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