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你?」
「接你來送死?」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沖。
也很不解。
遠處,點點手機燈光,正在夜色里往邊境方向移動。
「送死……」
嚴淙低笑了一聲。
他看著那些光點,喉嚨里像卡了塊硬東西。
「是啊。」
「大家都在送死。」
「他們怎麼那麼傻啊。」
「他們明明不是軍人。」
「他們只是普通武者,能多活一秒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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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半秒。
隨後,傳來一道不耐煩的罵聲。
「嘖,老子現在沒時間聽你傷春悲秋,沒事就掛了。」
嚴淙低頭。
地上的金屬徽章還躺在那裡。
正面朝上。
那是他爸媽留給他的東西,也是爸媽給他的選擇。
但他的選擇是……
嚴淙彎腰把徽章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別在胸前。
那裡,是爸媽曾經戴著徽章的位置。
「老葉。」
「我能撐起整個龍國戰線的供給。」
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
「什麼?!!」
「嚴淙,你逼的可別騙我!!!」
嚴淙看著胸口的徽章,聲音低了下去。
「明天來接我就好。」
「不行!」
那邊已經傳來轉身奔跑的聲音。
「我今晚就過來……」
「……」
嚴淙嘴角抽了抽。
「急你雞毛啊!」
「我特麼這是為國捐軀!」
「是要死人的!」
「你趕著讓我投胎是吧?!」
電話那頭壓著火。
「這事慢一點都不行啊……」
「我說了。」
「明天!」
嚴淙語氣很強硬。
「還有,明天來接我的時候,必須要有排場。」
那邊一頓。
嚴淙抬手按住胸口的徽章。
「你知道的。」
「我奶奶一輩子都希望我混出個人樣。」
「我不想她到死之前,都看不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最後,只剩下一聲長嘆。
「行。」
「明天十二點。」
「你必須跟我們走。」
「嗯。」
嚴淙掛斷電話。
他剛轉身,就看到客廳里,花襯衫和老鍾互相攬著肩膀,站在那裡。
兩個人臉上沒有半點醉意。
花襯衫拎起車鑰匙,沖他晃了晃。
「走啊。」
「去KTV。」
「送一送從我們這個小泥潭衝出去的真龍!」
嚴淙仰起頭,把眼眶裡那點東西憋回去。
再低頭時,他已經笑了。
「走。」
「今天誰先趴下誰孫子。」
冷清的街道上。
一輛邁巴赫不快不慢地開著。
花襯衫坐在駕駛位,手掌在方向盤上來回摸。
「蕪湖!」
「老子也是出息了,開上幾百萬的車了!」
副駕駛上,老鍾笑罵。
「出息你個毛線!」
「真正出息的是嚴淙,關你什麼事?」
「我呸,能不關我事麼?」
花襯衫梗著脖子。
「要不是當初我喊他打王者……」
老鍾臉色一變,伸手捂他的嘴。
花襯衫一把甩開他的手。
「夠了!!!」
車廂里,笑聲戛然而止。
花襯衫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青筋鼓了起來。
「老鍾!」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們還要騙老嚴嗎?」
「吱——」
剎車聲劃破空路。
車身一偏,穩穩停在路邊。
後排。
嚴淙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眼,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們。
花襯衫轉過頭,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老嚴。」
「我們有些事,要跟你說。」
路邊。
三人靠著車門,各自點了煙。
誰也沒先開口。
遠處的警報聲一陣接一陣,壓在夜風裡,聽得人胸口發悶。
嚴淙吸了一口,彈了彈菸灰。
「說吧。」
「什麼事。」
花襯衫張了張嘴。
那句話在喉嚨里卡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被他硬擠了出來。
「老嚴。」
「當初促使你和梁如夢分手的那件事……」
「是我們做的!」
嚴淙夾煙的手停住。
菸灰斷開,落在鞋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把煙送到嘴邊。
「繼續說。」
老鍾接過話,聲音發啞。
「就是你和梁如夢確定關係的那天晚上。」
「我腦子裡出現了一個聲音。」
「它說,只要按它給的話術來勸你,我就能得到獎勵。」
老鍾一腳跺下去。
「砰——」
路邊水泥直接裂開一塊。
「我這一身大武師實力,就是這麼來的。」
花襯衫也抬起手,對著旁邊的不鏽鋼路燈一拳轟去。
「吱呀——」
路燈從中折斷,砸在地上。
「我也是。」
夜風一下子重了。
嚴淙沒罵人。
也沒動手。
他只是抬頭,看著頭頂那片沒有星光的天。
臉上出現一絲自嘲和悲傷。
「也就是說……」
「我和她的一整段感情……本質上,都是人為在操控?」
「以至於後續的煉器在最後一步莫名失敗,讓我去吃老醬油……」
「所有的……」
「一切的一切,為的,就是在今晚,讓我做出這個決定?」
花襯衫張了張嘴。
老鍾也低下頭。
沒人能接這句話。
嚴淙眼眶紅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花那麼大代價做這個局來培養我。」
「我是不是還得說一句感謝?」
「小的倍感榮幸?」
「老嚴……」
花襯衫聲音發顫。
嚴淙把菸頭扔到地上,用鞋底碾滅。
「別喊了。」
「我現在不想打你們。」
「也沒空打你們。」
他拉開後排車門。
「帳先記著。」
「等老子活著回來,再一筆一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