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藥台坐起。
斷裂的脊椎傳來劇痛，冷汗順著臉頰往下落。
葉辰咬緊牙關。
血氣從體內湧出，沿著斷裂的脊椎一點點包裹上去。
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沒有出聲。
等到血氣暫時固定住脊椎，葉辰才撐著治療台坐起身。
他的雙腿落地時，身體晃了幾下。
葉辰扶住桌沿，緩了片刻，隨後彎腰撿起雙刀，別在腰間。
他沒有驚動軍醫。
也沒有拿走治療台上的藥物。
葉辰赤著腳，拖著幾乎無法發力的身體，輕手輕腳地走向門口。
軍醫正在藥櫃前取藥。
突然，他眼睛一眯，停止了取藥的動作。
片刻後，軍醫回到前軍帳，看向門口。
門外的雪地上，多了一串極淺的血腳印。
軍醫看了很久，最後嘆了一聲。
「出去也好……」
「出去也好。」
另一邊。
葉辰回到自己的住所。
屋裡沒有人。
牆邊堆滿了獸骨、妖丹和各種拆解下來的材料。
這些東西全是他六年以來親手獵殺的戰利品。
有些骨頭還帶著沒有刮乾淨的血肉。
有些妖丹表面布滿裂紋，卻仍在散發微弱妖力。
葉辰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舊蛇皮袋。
他把獸骨和材料一件件裝進去。
蛇皮袋很快鼓了起來。
「死鬼老登。」
「練你小爺！」
「我呸！」
「你自己玩吧你。」
葉辰把最後一枚妖丹塞進去，咬著牙將蛇皮袋紮緊。
「小爺我跑路了！」
他背起蛇皮袋，扶著牆走出住所。
他的住所旁邊就是葉龍的。
葉辰撩開帘子走了進去。
帳篷裡面沒有守衛。
四周擺滿了高階材料。
有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色蛋卵，蛋殼上布滿火焰紋路，每一次跳動都能在帳篷里掀起熱浪。
有幾枚長著人臉輪廓的白色果實，被封在寒玉盒裡，果實表皮還在輕輕鼓動。
還有一截泡在藥酒里的龍角。
那截龍角只有小臂長，酒液卻被染成暗金色，瓶底沉著一層細碎龍鱗。
葉辰的眼睛當場亮了。
「都是好東西。」
「老登，你平時沒少藏私啊。」
他抬手就拿。
「這枚火紋蛋，小爺收了。」
「這個長得像嬰兒的果子，也收了。」
「龍角更不能留給你。」
「死鬼老登，練你小爺！」
「我呸！」
帳篷里的高階材料很快全部都被薅完。
葉辰背上的蛇皮袋被撐得更大，袋口幾乎合不上。
走到帳篷門口時，他的腳步停住了。
桌面上擺著一隻相框。
相框裡的照片已經有些舊了。
年輕的葉龍站在中間。
旁邊是葉辰的母親。
照片裡的葉辰還很小，被母親抱在懷中，葉龍則站在旁邊，臉上沒有笑意，手卻搭在了孩子肩膀上。
葉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軍營里的人都知道，葉龍平時沒事時，喜歡一個人拿著這張全家福發呆。
「呵。」
葉辰走過去，將相框拿了起來。
「死鬼老登。」
「你練小爺那麼多年，已經深深傷害到我的心了！」
他把相框塞進蛇皮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也要讓你嘗嘗心痛的感覺！」
蛇皮袋徹底裝滿。
葉辰背著它，彎著腰，鬼鬼祟祟地走向軍營傳送陣。
傳送陣位於駐地最北側。
此時，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葉辰站在陣外看了兩眼。
「人呢？」
他很快反應過來。
肯定是全都去千魔湖救那個死鬼老登了。
這不就是千載難逢的跑路的機會嗎？
葉辰立刻衝上陣盤，從儲物袋裡抓出一把血色晶石，全部丟了進去。
傳送陣瞬間亮起。
刺目的血光沖天而起。
葉辰背著蛇皮袋，站在陣盤中央，朝身後豎起一根手指。
「老登，天高任鳥飛，小爺我不伺候你了！」
血光轟然收縮。
葉辰的身影消失在陣盤之中。
轉角處。
幾名負責看守的士兵倒在門口，全部昏迷不醒。
軍醫站在遠處，看著傳送陣逐漸消散的光柱，眉頭慢慢皺起。
「這小子……」
「放那麼多血石，還用了隨機傳送。」
「應該不會摔死吧？」
下一刻。
「啊啊啊啊——！」
長白山上空。
空間被強行撕開。
葉辰從裡面掉了出來。
他背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在幾十米高空翻滾著砸向下方雪地。
「砰！」
積雪炸開。
葉辰整個人陷進雪裡。
過了幾秒，一個腦袋從雪堆里探了出來。
他張開嘴，大口喘息。
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沒有軍營上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也沒有葉龍那張整天催他去送死的臉。
葉辰環顧四周，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裡是外界。
他出來了。
「哈哈哈哈！」
葉辰從雪地里爬出來，仰頭大笑。
「小爺出來了！」
「老登，你繼續練吧！」
他抬腳向前走去。
剛邁出一步，葉辰的臉色驟然變了。
全身傷口同時傳來劇痛。
他低頭看去。
身上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血液順著腰腹不斷往下淌。
葉辰咬緊牙關。
「糟了。」
「超長距離傳送，身體承受不住。」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人聲。
「咦，前邊好像有聲音。」
「是大蟲嗎？」
「別過去，先小心點。」
葉辰臉色微變。
要是被人撿回醫院，自己的身份肯定會被發現。
到時候，他拼死逃出來的一切就全白費了。
「不行。」
葉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不能被抓回去。」
「不能倒下。」
「得找個安全地方療傷……」
他催動體內真氣，強行壓住傷勢。
下一刻，葉辰衝進山林。
他每一次落地，腳下都會留下一片血跡。
身後的雪地被染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遠處的人聲越來越近。
葉辰咬著牙繼續向前。
「不能倒下……」
「不能倒下……」
他的視線開始搖晃。
樹影、雪地和天空不斷重疊。
最後，葉辰眼前一黑，身體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將砸進雪地時，一雙手從旁邊伸出，穩穩接住了他。
女子穿著白色長裙，冰藍色長髮垂落肩頭。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年，神色有些怔然。
下一刻。
一道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
【任務目標——葉辰，已出現。】
【請將他收為徒弟。】
【任務獎勵：提升一個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