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姜璃雨清冷的聲音傳來。
「葉辰。」
「為師給你一個任務。」
「去金陵武中。」
「保護一個叫顧雪的人。」
「保護？」
「師尊，那個顧雪是哪一國的公主嗎？」
「不是。」
「那是什麼政要的女兒？」
「也不是。」
葉辰沉默了片刻。
「那我要去多久？」
「三年。」
「那些手續，我會替你辦好。」
「……」
「師尊，你不是仙人嗎？怎麼還懂這些？」
「……滾。」
「好嘞！」
下一刻，系統提示浮現在半空。
【叮！】
【任務圓滿結束。】
【是否回歸現實？】
【是／否】
純白房間中，姜璃雨低頭看著面前的選項。
這裡沒有門。
沒有窗。
也沒有時間流動的痕跡。
那三年的畫面，在她眼前一幕幕掠過。
那個從雪地里撿回來的少年。
那個被她收為徒弟後，天天想著占她便宜的孽徒。
那個會在她閉關時偷偷往茶水裡下藥，挨了打還不肯認錯的孽徒。
還有那個站在她身後，執拗地說要保護她的孽徒。
畫面最後定格在葉辰離開前的背影上。
他回過頭，朝她揮了揮手。
「師尊，等我回來。」
姜璃雨抬起手，指尖落在「是」上。
「是。」
聲音很輕。
可這個字出口後，她等了兩千多年的東西，也隨之落下了帷幕。
純白房間從邊緣開始崩塌。
牆壁、地面、頭頂的光線，一塊塊碎裂開來。
她的意識被拽向更深的黑暗。
「滴——滴——滴——」
極其遙遠的聲音，穿過黑暗落入耳中。
機器運轉的聲音。
液體流動的聲音。
還有一個女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聲音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聽不真切。
「舅媽啊……」
「二十年過去了，你怎麼還不醒。」
「你要是再睡下去，過幾年就該輪到我女兒來看你了。」
「說起來，你的樣貌怎麼一點都沒變？」
「舅舅臨死前給你買的這個治療艙，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
「嘖。」
「我也想弄一個。」
姜璃雨的意識在那片聲音中緩慢上浮。
她想睜眼，卻連眼皮都無法抬動。
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許久之後，畫面才逐漸清晰。
一名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治療艙旁，正低頭收拾桌上的東西。
她穿著得體，頭髮盤在腦後，眉眼間已經褪去了少女時期的稚氣。
正是已經成家的李小染。
她拿起桌上的包，站起身。
「好了，今天就陪你聊到這裡。」
「舅媽，我明天再來看你。」
李小染剛走出兩步。
「滴滴滴——」
醫療艙中的檢測聲突然變得急促。
李小染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
透明艙體內，特殊液體正在快速下降。
不是泄漏。
那些液體正在被姜璃雨的身體吸收。
「舅媽？」
李小染快步沖了過去。
「嗤——」
艙體內部傳出泄壓聲。
艙門緩緩開啟。
姜璃雨猛地睜開眼睛。
她抬手扯下頭盔，胸口劇烈起伏。
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
陌生的燈光映入眼底。
陌生的牆壁。
陌生的儀器。
還有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舅媽！」
李小染撲到治療艙旁，激動得聲音發顫。
「你終於醒了！」
姜璃雨撐著艙壁坐起。
她的身體沉睡了二十年，肌肉和骨骼都還沒有適應清醒狀態。
可她沒有理會這些。
她看著眼前的女人，眉頭慢慢皺起。
「舅媽？」
「你是……」
李小染怔了一下。
姜璃雨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翻找著腦海里那些久遠的記憶。
十八歲的她，剛剛進入《萬界》。
她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外甥女。
更沒有見過一個已經三十多歲的女人，用這樣的稱呼喊自己。
李小染抹了一把眼淚，急忙說道：
「葉辰。」
「你認識葉辰吧？」
「他是我舅舅。」
姜璃雨的瞳孔驟然收縮。
「葉辰……」
「你舅舅？」
「對。」
李小染點頭。
姜璃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出葉辰的痕跡。
「現在過去多久了？」
李小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二十年。」
「你在這個治療艙里，躺了整整二十年。」
姜璃雨的手指收緊。
「那他呢？」
李小染沒有回答。
「葉辰呢？」
「他還在不在？」
姜璃雨看著她，聲音越來越急。
「他有沒有回來？」
李小染咬住嘴唇，眼神躲開了。
姜璃雨盯著她。
「他結婚了嗎？」
這句話問出口時，她的語氣很小心。
小心得像是在試探一個自己最想聽到的答案。
李小染搖了搖頭。
「沒有。」
姜璃雨肩膀微微鬆開。
那一刻，她甚至短暫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還在等我。」
「他應該還在等我，對不對？」
李小染的嘴唇顫抖起來。
「但是……」
一滴眼淚落下，砸在姜璃雨的臉上。
姜璃雨愣住。
她看著李小染轉過頭，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那個已經三十多歲的女人，努力想把哭聲壓回去，可肩膀還是不停抖動。
「但是……」
李小染背對著她，聲音徹底碎了。
「舅舅他死了。」
姜璃雨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消失。
「……」
「就在你們通關那一天。」
「他還在醫院裡等你醒過來。」
「後來……有人從你住的十五層病房，把他推了下去。」
李小染的手指緊緊抓住衣角。
「沒有人來得及救他。」
「等人趕到的時候，他已經……」
她說不下去了。
姜璃雨仍然看著她。
「已經什麼？」
「已經死了。」
李小染的眼淚不斷砸落。
「活生生摔死的。」
姜璃雨看著她。
耳邊的聲音逐漸遠去。
治療艙里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一滴。
又一滴。
她聽見李小染還在說話。
可每個字都變得模糊。
只剩下那句話在腦海中反覆迴蕩。
葉辰死了。
他死在她醒來的那一天。
她回來了。
他卻已經不在了。
姜璃雨的手從艙壁上滑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這雙手曾經握劍斬開雷海。
曾經在遊戲裡與葉辰走過100圈。
曾經替他包紮傷口，替他擦去額頭的血。
她等了兩千多年。
她把自己投入漫長的歲月，只為了有一天能夠睜開眼，看見那個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可她回到現實後，連他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姜璃雨抬起頭。
「帶我去見他。」
李小染急忙搖頭。
「舅媽，你才剛醒，身體還沒有恢復。」
「改天我們再去。」
「帶我去。」
「舅媽……」
「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