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身影暗了下去。
後方投影再次亮起。
畫面還未出現，喊殺聲已經從其中沖了出來。
「殺——！」
「殺——！」
「兄弟們！！！」
「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身後就是我們最後的家園！！！」
「跟這群畜生拼了！！！」
那聲音里沒有勝利的信心，只有嗓音撕裂後的絕望。
直播間裡的彈幕迅速減少。
「最後的家園……」
「這……」
「這難道是古龍國最後一戰的謝幕？」
投影徹底亮起。
京城之外，黑暗正在移動。
那不是一片普通的烏雲。
無數詭異生物擠在黑暗之中，軀體互相疊壓，四肢、觸鬚、骨翼和扭曲的頭顱從黑潮里不斷探出。
它們沒有隊形，也沒有陣列。
只有鋪天蓋地的數量。
黑暗壓過平原，地面被踩得不斷下陷。
另一邊，人族軍陣已經衝出城牆。
武者、士兵、機甲和戰車組成一道不斷收縮的防線。
最前方的人族強者率先撞入黑潮。
刀光與骨爪碰撞。
長槍刺穿怪物頭顱。
血肉剛剛炸開，後方的異族便踩著屍體撲了上來。
有人被黑暗拖走，下一刻，身後的人頂著他的空缺繼續向前。
有人半邊身子已經被撕碎，卻仍然抱住一頭詭異生物的脖頸，咬著牙將對方拖進地底。
兩邊撞在一起。
黑暗和金色的武道氣血同時爆開。
平原上，第一道防線在頃刻間被沖碎。
可第二道防線立刻補了上來。
京城之內，所有武器系統同時啟動。
城牆上的重炮展開炮身。
高空軌道炮撕開雲層。
成片的無人戰機從地下升起，腹部艙門打開，飛彈、光束與高能彈丸一齊傾瀉。
刺目的雷射束從城內升起，貫穿數十里黑暗。
一枚枚炮彈拖著尾焰落入黑潮，爆炸聲連成一片。
地面被炸出巨大的坑洞。
可每一個坑洞旁邊，很快又有新的詭異生物爬出。
城牆上的火力沒有停。
炮彈打空了，就換下一組彈倉。
彈倉耗盡，便直接燒毀供彈機械。
能量炮進入紅色警戒。
一道道雷射剛剛射出，炮台內部便傳出刺耳的報警聲。
「警告！」
「主能量迴路負荷達到百分之九十七！」
「警告！」
「冷卻模塊失去響應！」
「警告！」
「繼續發射將導致炮體崩解！」
炮台下方，一名滿臉血污的工程師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黑潮。
他的通訊器里不斷傳來撤退指令。
可城牆之後，就是京城。
京城之後，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退。
他抹掉臉上的血，抓住操作台上的啟動杆。
「把冷卻閥拆了。」
旁邊的人猛地回頭。
「拆了冷卻閥，炮體會直接炸掉！」
「我知道。」
工程師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那就讓它炸在敵人身上。」
他一把壓下啟動杆。
高科技巨炮發出沉悶的轟鳴。
炮身外殼一層層裂開，內部能量迴路亮起刺目的白光。
原本穩定的能量環開始錯位。
一道道裂紋沿著炮管向後蔓延。
固定炮身的機械支架不斷下沉，警報聲已經連成尖銳的長鳴。
「能量過載！」
「百分之九十九！」
「核心即將熔斷！」
工程師沒有鬆手。
巨炮前方，空間被高能量強行壓出一圈圈褶皺。
下一刻。
轟——！
白色光柱從炮口噴出。
整座京城的城牆都被照成白晝。
黑暗被光柱正面貫穿。
光柱所過之處，數不清的詭異生物直接蒸發，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而那門巨炮也在同一時間徹底失去穩定。
炮身向內塌陷。
能量核心炸裂。
工程師被衝擊波掀飛，落地前只來得及看見城外那道暫時被撕開的缺口。
他笑了一下。
隨後，整個人被火光吞沒。
京城的火力仍在繼續。
但能夠發射的武器，已經越來越少。
城牆之外，黑暗重新聚攏。
那道缺口正在迅速閉合。
就在此時，京城上空升起一片人影。
數百名人族強者懸在半空。
有披甲的老人，有背負長劍的少女，有白髮蒼蒼的婦人，也有拄著戰矛、雙腿已經失去知覺的殘廢武者。
他們身上的氣息全部開始攀升。
精血燃燒。
壽元燃燒。
連神魂都在燃燒。
有人將手中斷劍舉過頭頂。
「爾等腌臢之物，也敢侵我龍國國土！」
「死來！」
他第一個衝進黑暗。
劍光撕開數十丈黑潮。
緊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同時俯衝而下。
「人族之火，永不熄滅！」
「守我山河！」
「護我龍國！」
「殺——！」
數百道身影撞進黑暗。
他們沒有再回來。
黑潮吞沒了劍光。
又被新的劍光撕開。
一名穿著道袍的白髮婦人抱著已經熄滅的通訊器，沖入一頭巨獸腹中。
她沒有喊叫。
只是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裡貼著一張已經被血浸透的照片。
下一刻，金色氣血從她體內炸開，一道巨大的火球在黑暗中升起。
城牆上，有士兵看見了那一幕。
他抬起手，朝那片火光敬禮。
然後重新裝填彈藥。
在他身後，京城的百姓排成長龍。
老人、孩子、傷員和搬運物資的工人，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把一箱又一箱的彈藥送上城牆。
遠處的黑暗仍在逼近。
高空中的月球已經布滿裂痕。
這顆曾經被改造成超級武器的衛星，正拖著殘破的軌道，朝著黑潮發射最後的火力。
而在京城最深處。
皇宮之內。
金鑾殿的大門緊閉。
殿內沒有百官，也沒有侍衛。
只有葉辰一個人坐在皇位之上。
他身穿金色龍袍。
衣擺垂落在玉階上，染著幾滴尚未乾涸的血。
玉階下，七名少女倒在地上。
她們都穿著暗色斗篷。
喉嚨被匕首割開，鮮血沿著地面緩慢流淌。
每個人的手裡，都握著一把匕首。
殿內安靜得過分。
葉辰低頭看著她們。
七席。
暗影庭院最核心的七人。
也是他親手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七個孩子。
那一年，她們連名字都沒有。
是葉辰給她們取名，教她們活下去，教她們如何握刀，如何在黑暗裡辨認敵人。
他曾經對她們說過。
跟著我混，遇到危險不用你們擋刀。
我會站在你們前面。
可現在。
自殺命令卻是他親自給下的。
大勢已經無法挽回。
京城的防線撐不了多久。
人族最後的火種正在一點點熄滅。
自身即將兵解化作暗影。
而想要繼續跟隨他的七席，只有一個辦法。
捨棄血肉。
斬斷生死。
以暗影之身，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殿外，炮火再次炸響。
整座皇宮都在震動。
葉辰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收緊。
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大殿。
眼裡的淚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下一刻，他站起身。
金色龍袍拖過玉階。
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經過第一具屍體時，葉辰停了一下。
那名少女的手還緊緊握著匕首。
葉辰伸出手，掌心浮現出黑色光芒。
【暗影……提取。】
黑光落下。
少女的身體開始化作星光。
那雙握刀的手最先消散。
隨後是肩膀、胸口和臉龐。
最後，一道黑色影子從星光中站了起來，安靜地跟在葉辰身後。
葉辰繼續向前。
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每經過一人，掌心的黑光便亮起一次。
七具屍體接連化作星光。
七道黑影也在他的身後逐一成形。
有人站在他的左側。
有人站在他的右側。
有人握著匕首，替他觀察殿外。
有人低著頭，像生前接受命令時那樣安靜。
葉辰走出金鑾殿。
身後的七道暗影同時抬頭。
皇宮之外，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
天空中，月球武器被黑暗撞碎，巨大的碎片拖著火焰墜向大地。
月球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窟窿。
一個個龐大的頭顱從窟窿中探出。
有巨獸撕開殘骸。
有骨翼穿透衛星外殼。
有黑色觸鬚纏住破碎的月環，將整顆超級武器拖向更深的黑暗。
葉辰站在宮門前。
他並掌，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身後的七道暗影同時向前半步。
葉辰抬頭看向天空。
滿城炮火映在他的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被壓到極深處的疲憊。
城外，最後一批人族強者衝進黑潮。
城內，最後一門巨炮徹底熄滅。
葉辰垂下手。
黑光貫入自己的心口。
噗！
鮮血沿著龍袍落下，七道暗影同時跪地。
黑色光芒從他的胸口擴散開來，迅速覆蓋全身。
龍袍、血肉、骨骼、神魂，在這一刻同時化作暗影。
一道黑色光柱從皇宮升起，衝破京城上空的防護陣法，直入漆黑天穹。
葉辰的聲音從天空深處傳來。
「人族火種，永不熄滅。」
投影視角不斷上升。
城池變小。
平原變小。
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了山河。
最後，只剩下大地深處的一點金光。
那點金光在黑暗裡堅持了片刻。
隨後，被徹底覆蓋。
投影中的聲音全部消失。
金光徹底熄滅。
天地歸於黑暗。
可就在黑暗吞沒一切之後。
某處深不見底的暗影中，忽然亮起一點與周圍完全不同的紫黑色光芒。
它只閃爍了一瞬。
隨即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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