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擦灶台的動作停了下來。
炒飯攤最裡面，供桌旁掛著一面灰撲撲的羅盤。
羅盤上積著多年擦不掉的煙垢。
正中央還有一道新裂痕，從中心一路延伸到最外層的二十八星宿刻度。
那條裂痕出現於七天前。
那天深夜，未來城上空突然升起一隻遮天蔽日的狐狸虛影。
它與天幕中提到的血狐有幾分相似。
那東西俯視整座城市，張開嘴，朝著下方不斷狂笑。
「我終於出來了！」
「我沒死！」
「哈哈哈……」
笑聲只持續了幾息。
供桌上的祖傳羅盤自行飛出。
盤面高速轉動，五彩光輪罩住狐狸虛影，硬生生將它拖進了羅盤。
緊接著，一股黑煙從盤面升起。
那道狐狸殘影徹底沒了動靜。
羅盤也耗盡了最後殘存的力量，從高空墜下，裂開了一條縫。
男人走到供桌前，抬手擦去羅盤邊緣沾著的油煙。
「你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來頭嗎？」
壯漢咬著勺子搖頭。
「不知道。」
男人抬起鍋鏟，指向羅盤後方供奉的牌位。
壯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牌位上只有六個字。
【常世萬法仙君】
「我去！」
壯漢猛地站起，膝蓋撞在桌沿，炒飯險些扣到地上。
他顧不得疼，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不是，老闆！」
「你祖上是仙君大人？」
他端著炒飯繞過小桌，圍著男人轉了半圈。
視線從那副圓框眼鏡掃到發白的道袍，又掃到對方腳上那雙沾滿油漬的布鞋。
壯漢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啊。」
「仙君大人那麼俊，你怎麼長得這麼磕磣？」
「……」
男人握著銅錢鍋鏟的五指收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出自同一個師門？」
「哦。」
壯漢端著盤子坐了回去。
「那你不是更應該參加了？」
「國家既然能找到五千年前，沒準也能幫你把師門傳承找回來。」
「到時候重振山門，你不想嗎？」
男人望著那塊牌位。
他沉默了一會兒，搖頭笑了笑。
「那場浩劫之後，山門、典籍、法壇全沒了。」
「祖師爺留下的法器，也只剩這麼一件。」
「哪還有什麼傳承可找。」
嗡！
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震動。
男人低頭看去。
原本平靜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摘下圓框眼鏡，用衣角仔細擦了兩遍，又重新戴好。
通訊器上的文字沒有消失。
「我去……」
壯漢立刻抱著炒飯湊了過來。
「老闆，你看到什麼了？」
男人盯著通知最上方的金色龍紋，喉結動了幾下。
「我被選中了。」
通訊器表面投射出一塊半透明屏幕。
【龍國跨時空戰略聯合指揮部】
【《萬界2.0》首批跨時空降臨人員資格確認函】
【受邀人：四目】
【人員批次：第一先遣序列】
【候選人編號：甲字-0044】
【經龍國軍部、749局、國家超凡遺產管理中心及《萬界2.0》製作組聯合審核。】
【確認您持有古龍國三真法門關聯遺物，並具備基礎符籙、陣法與歸墟異常處理經驗，符合第一批跨時空降臨人員選拔標準。】
【請於二十四小時內完成生物信息覆核，並攜相關遺物前往當地龍魂計劃徵召中心報到。】
【逾期未確認，將視為主動放棄本次資格。】
【是否接受徵召？】
【是／否】
壯漢緩緩放下炒飯。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供桌上的牌位。
「道長……」
「你們師門，可能真的還沒斷。」
男人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供桌。
昏黃燈光落在【常世萬法仙君】六個字上。
通訊器的確認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23：59：58】
【23：59：57】
男人抬起手指，按下了【是】。
嗡！
金色龍紋在炒飯攤內亮起，畫面隨之被金光覆蓋。
五千年前。
金陵武中。
龍王殿後院。
諸葛王也收回望向天幕的視線，搖著頭嘖了兩聲。
「嘖嘖嘖……」
「老葉未來有點慘啊。」
後院裡坐著的九班眾人沒有接話。
林凡靠在石桌旁，低頭思索許久，才開口道：
「丞相。」
「你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諸葛王也看向他。
「什麼怎麼辦？」
「別裝。」
林凡皺起眉頭。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諸葛王也捏著下巴，沒有立刻回答。
林凡繼續道：
「原來的因果里，葉辰殺死姜璃雨，才能徹底激活暗影君王和殺戮系統。」
「姜璃雨的本體又被困在兩千年後。」
「可現在，兩個人的故事全被天幕曝光了。」
「葉辰知道了師尊是誰，姜璃雨也認出了葉辰。」
「御書房那一劍還怎麼刺下去？」
「姜璃雨又怎麼回到兩千年後？」
羅峰聽得眉頭緊鎖。
「前面的因果接不上，後面的系統就無法完全解鎖。」
「他倆這是……」
諸葛王也攤開雙手。
「死檔了。」
林凡咂了咂嘴。
「那豈不是說，天幕曝光以後，老葉和小魚的上限反而被卡住了？」
「這還不如不曝光呢。」
「非也，非也。」
姜明子笑眯眯地抬起手，指尖法訣變換。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他。
姜明子道：
「諸位是不是忘了？」
「方才班長親自出手，已經替葉同學與姜同學改過一次未來。」
羅峰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那只是天幕捕捉到的一段未來影像吧？」
「修改一段影像的走向，跟現在這個死檔有什麼關係？」
「小生的意思是……」
姜明子臉上的笑意更濃。
「既然班長能讓第二世的葉同學進入第一世，也能讓原本無法相見的兩人完成因果閉環。」
「那他自然可能有辦法，替二位解開這個死結。」
後院安靜了一瞬。
林凡摸著下巴。
「請班長出手？」
「那樣不會損耗班長的本源？」
「非也。」
諸葛王也突然站了起來，轉身便朝宿舍樓走去。
「荒天帝既然能把死去的歷史單獨映照回來，說明他在這片時空里擁有極高權限。」
「改寫外界完整因果，可能需要付出代價。」
「調整他親手撈回來的兩個人，讓一段已經斷掉的因果換條路走，未必需要驚動世界之外的本體。」
」說人話！「
林凡眉頭皺起。
諸葛王也抬手在身前劃了兩下。
「說簡單點。」
「班長現在就相當於管理員。」
「咱們讓他給兩個角色修復一下任務鏈，又不是讓他重開整個世界。」
林凡看著諸葛王也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你們聰明人的腦袋就是好使。」
「不過，你現在去哪？」
諸葛王也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道袍，臉上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班長大人身負無上修為，卻甘願隱去帝號，以普通學生的身份微服九班。」
「其間數次力挽狂瀾，護我等性命，改我等因果，為我等遮風擋雨。」
「而貧道有眼無珠。」
「非但未能及時參悟班長大人的一番苦心，還心安理得地享受班長大人的庇護。」
諸葛王也抬手作揖，語氣越發沉痛。
「貧道每每想起，皆深感慚愧，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故特此前往宿舍，當面請罪。」
「再向班長大人請示葉辰與姜璃雨二人的後續安排。」
話音落下。
諸葛王也腳下的奇門陣盤瞬間展開。
嗡——
他的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
看的，林凡都愣了兩息，隨後，他猛地反應過來，瞪大眼睛。
「好啊！」
「什麼當面請罪？」
「這狗東西是搶先投誠去了！」
「草！」
九班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整座後院徹底亂了。
龍傲天第一個化作金龍沖天而起。
數十道流光同時沖向教職工宿舍。
「諸葛王也！」
「給老子站住！」
「投誠也得按班級座位順序來！」
「誰最後到，誰替全班背鍋！」
龍王殿後院只剩滿地翻倒的石凳。
而宿舍樓頂層。
諸葛王也已經站在門外，按響了門鈴。
「班長大人！」
「貧道前來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