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
主臥內。
「班、班長,我……我們繼續……」
星瑤側躺在凌亂的被褥間,眼神已經失去焦點,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
她想抬手去抓葉楚昊,手臂才舉到一半,便軟綿綿地落回了枕邊。
又敗了。
而且敗得徹徹底底。
葉楚昊替她拉好被子,將露在外面的肩膀遮住,抬手揉了揉她汗濕的頭髮。
「真是又菜又愛玩。」
星瑤含糊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葉楚昊起身下床。
他的腳掌落地,長袍便從虛空中顯化,沿著身形自然鋪展,將身上遮得嚴嚴實實。
房門無聲開啟。
葉楚昊穿過客廳,來到陽台。
金陵武中剛剛恢復平靜。
遠處訓練場上的口令聲隔著陣法傳來,街道間仍能看見鎮國軍巡邏的車隊。
更遠的天際,天幕消失後殘留的金光正在一點點散去。
葉楚昊在沙發上坐下。
茶爐自行亮起。
備器,煮水,投茶,燜泡,分湯。
他的動作沒有半點急促。
壺中水汽升起,茶香逐漸漫過整座陽台,外界尚未平息的喧鬧到了這裡,只剩下很淡的餘聲。
茶湯倒入杯中,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滿。
葉楚昊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叮咚。
門鈴在這一刻響起。
水溫正好。
茶味正好。
門外之人,也來得正好。
「班長大人!」
諸葛王也一本正經的聲音隔著房門傳來。
「貧道前來請罪了!」
葉楚昊放下茶杯,沒有起身。
門外安靜了不到半秒。
緊接著,走廊徹底炸開。
「我草你的,諸葛王也!」
「你真特麼狗啊!」
「一個人偷偷過來投誠是吧?」
「班長!班長!我們也來請罪了!」
「快開開門唄!」
「欸,怎麼沒動靜?」
「難道不在?」
「要不撞門?」
「你敢撞你就撞,小生可不敢。」
「要不把嚴淙喊過來頂鍋?」
「別……別喊了……」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眾人扭頭看去。
嚴淙扶著牆,一步一頓地走出電梯。
他眼眶烏黑,面色發虛,兩條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顫,整個人剛走出電梯間,便靠在牆上歇了兩口氣。
「小爺……呸!」
嚴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行挺直腰杆。
「身為班長最忠誠的小弟,我已經來了。」
林凡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我去,老嚴。」
「你這黑眼圈怎麼回事?」
姜明子認真打量一番,搖頭輕嘆。
「目沉眶黑,面暗神枯。」
「這是腎精耗損之相。」
龍傲天抱著手臂,表情古怪。
「你剛才那一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什麼?」
嚴淙沉默片刻,悲痛地閉上雙眼。
「被榨了十次。」
「啊?」
「我……我去……」
一圈人齊刷刷退後半步。
嚴淙搖著頭,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都別說了。」
「這都是為了國家的未來。」
「再苦再累,我嚴某人都得咬牙承受。」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林凡。
「對了,待會兒記得給我多開幾服好藥補補。」
林凡嘴角狠狠一抽。
「丫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吃了多大的虧!」
「草!」
他罵完,又盯住嚴淙脖子上的紫紅勒痕。
「不過,你脖子上的痕跡又是怎麼回事?」
「造化計劃在保持效率的前提下,還有這種節目?」
嚴淙嘴角的笑容當場僵住。
「咳咳……」
「那只是我閒著沒事,想跟天花板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拔河。」
諸葛王也看了看他脖子,又看了看他發虛的雙腿。
「你那叫上吊。」
「是啊。」
嚴淙突然悲從中來。
「我發現把天花板拔塌了都死不了。」
「後來轉念一想,就算真死了,班長八成也能把我復活。」
「我這才火忙火燎地趕過來投誠。」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堵滿走廊的九班眾人,臉色頓時黑了。
「結果你們這群狗東西,比我來得還快!」
「我跪得快,那是正常。」
「你們呢?」
「你們的骨氣去哪了?」
九班眾人紛紛移開目光。
有人研究瓷磚。
有人抬頭看燈。
還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的鞋帶,拒絕和嚴淙對視。
「特別是你,老龍!」
嚴淙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龍傲天身邊。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重重拍上龍傲天的肩膀,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
「班長身份曝光以前,班裡明面上的大權可一直握在你手上!」
「你是龍王!」
「你有無敵之心!」
「怎麼能因為班長是荒天帝,就輕易屈服?」
「你這跟牆頭草有什麼區別?」
嚴淙的聲音越來越激昂。
「聽我一句勸。」
「待會兒見到班長,你一定要凶一點。」
「最起碼得讓他看見,你龍傲天面對無上強者,仍有拔刀說不的勇氣!」
「……」
龍傲天眼角不斷抽動。
他低頭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頭看向嚴淙。
「你是不是想讓我先上去擋槍?」
「怎麼可能!」
嚴淙瞪大眼睛,滿臉正氣。
「我是為了保護你的無敵之心!」
「只有你頂在前面,我才能……」
嚴淙突然發覺自己要說漏嘴了,趕忙止住。
「咳咳……」
他尬笑一聲,就在這時。
咔噠。
身後的電子鎖自行開啟。
房門向內打開。
嚴淙兩隻耳朵猛地一動。
下一刻,數十件九級戰兵從他的儲物袋內傾瀉而出,橫著擋在九班眾人面前,將整條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龍傲天剛要震開戰兵,便看見嚴淙雙膝一彎。
刺啦!
膝蓋摩擦地面的聲音驟然響起。
嚴淙從門廳一路滑過客廳,速度快得只剩殘影,兩條膝蓋硬是在地板上拖出兩道冒煙的黑痕。
客廳盡頭便是陽台。
他精準停在葉楚昊面前,腰背一折,額頭重重砸向地面。
砰!
「噢!班長大人!」
「小的先前有眼無珠,竟未能認出您就是威壓萬古、獨斷諸天、橫推歲月長河、拳鎮大道源頭的荒天帝!」
「班長明明身負蓋世修為,卻甘願隱去無上帝號,屈尊與我等共處一班!」
「這是什麼胸襟?」
「這是俯瞰萬古的氣魄!」
「這是什麼境界?」
「這是超脫諸天的格局!」
嚴淙伏在地上,越說越激動。
「往後班長讓我往東,小的絕不往西!」
「班長讓我打狗,小的絕不攆雞!」
「班長若嫌親自動手有損帝威,小的願做您手中最鋒利的大錘!」
「上砸大道,下鎮歸墟!」
「誰敢對班長不敬,我嚴淙第一個與他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