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還在圍繞九班挨揍的畫面歡快討論。
下一刻，天幕上浮現出一行金色小字。
【本次直播即將結束，謝過諸位觀看。】
「啊？啊？不是……」
【天上的雲朵也喜歡海洋】：「我才剛來，就結束了？啊啊啊？」
「那你有些倒霉了。」
【喜歡麗麗魚的楊天臭】：「待會去看回播吧，看九班相愛相殺還挺搞笑的。」
「唉，也只能這樣了。」
彈幕還沒刷出幾行，直播間便徹底暗了下去。
各國上空，銀白色轉播台收攏成一點微光，最後徹底消失。
金陵大學。
葉龍站在操場邊，抬頭看著天幕消失的位置，半晌沒有收回目光。
「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荒天帝親自出手鍛鍊這群小崽子，應該能贏的吧？」
「滴滴滴……」
懷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葉龍低頭看了一眼，接通電話。
「嗯？」
「這是……」
電話接通後，羅輯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葉師長，你好，我是羅輯。」
「嗯？羅輯同學，你好，怎麼了？」
「我這邊連結到了來自後世的信號。」
手機另一端，羅輯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一共三批。」
「第一批是軍人和科研人員，第二批是各行業的頂尖從業者，第三批則是隨機挑選的社會成員。」
葉龍抬起頭。
羅輯口中的「後世信號」，讓他想起剛才那場持續了許久的天幕直播。
「你準備怎麼安排？」
「我的想法是，把他們的降臨地點直接定在北境歸墟。」
羅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班長已經在北境歸墟建立了試煉塔主體結構，等第一批人降臨之後，我可以把試煉塔系統接入其中。」
「到時候，他們能夠直接進入歸墟試煉，也能接受龍國現有體系的訓練。」
「您看，能不能再派一些各行業的教官過來，負責協調和教學？」
葉龍眉頭微微皺起。
羅輯掌握著龐大的資料庫和仿生技術。
只要願意，他完全可以按照各行業頂尖人物的資料，製造出幾百名仿生人教官。
而且，那些仿生人的專業能力，未必會比真人遜色。
為什麼還要請他調人？
「羅輯，以你的能力，製造各行業教官應該不難吧？」
「確實不難。」
羅輯沒有否認。
「我可以調用龍國現有的大數據，構建出具備專業知識和教學能力的仿生人。」
「他們能夠準確回答問題，也能按照既定方案安排訓練。」
「如果只是為了把知識傳下去，仿生人比真人效率更高，出錯率也更低。」
葉龍沒有說話。
手機那頭安靜了幾秒。
羅輯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是，教導後輩不只是把答案交給他們。」
「數據可以記錄招式，記錄理論，記錄每一次戰鬥的過程。」
「卻無法完整記錄一個人站在戰場上，明知道會死，仍然選擇往前走的理由。」
「也無法讓一個剛從歸墟里活著出來的孩子，感受到前輩為什麼願意替他擋下那一刀。」
葉龍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
「那些仿生人能完成任務。」
「但他們沒有真正活過那段歷史。」
羅輯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不知道失去戰友是什麼滋味，也不知道一個名字被刻在紀念碑上，意味著什麼。」
「所以，我認為教導後輩這件事，不能只交給按照程序運行的智能系統。」
「知識可以由我來整理。」
「訓練方案可以由我來制定。」
「但真正要把龍國的東西教給下一代，還得由走過那條路的人親自來教。」
「這不是效率問題。」
「這是傳承。」
手機里安靜下來。
葉龍仰頭看著天幕消失的天空。
眼眶泛起了濕意。
他很快抬手揉了一下，笑罵道：
「還是你們這些文化人會說催淚的話。」
「行。」
「我會向全國發通知，邀請各行業的頂尖從業者過來。」
「協調和篩選的事，也交給我。」
「好的。」
羅輯答應得很快。
但下一刻，他的聲音又停了一下。
「對了。」
「我還有第二個建議。」
葉龍收起笑意。
「你說。」
「我提議，對現如今龍國境內的所有歸墟，進行一次全面清剿。」
葉龍抬眼。
「西荒邊防、東海艦隊以及南疆邊軍，不都已經空出來了嗎？」
「直接把他們調回來。」
「再配合鎮國軍三個師，對境內歸墟進行強行鎮壓。」
「之後，我會把試煉塔的構建流程發給您。」
「我的想法是，把所有歸墟都納入試煉體系。」
「劃定區域，封鎖邊界，剝離高危異族的神魂，建立戰鬥數據和難度等級。」
羅輯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葉龍慢慢挺直了身體。
「我希望……」
「從今以後，每一座歸墟上，都插上龍國國旗。」
「讓那些曾經吃人的魔窟，變成人族提升實力的試煉地。」
葉龍沒有立即回答。
歸墟曾經是龍國最危險的地方。
那裡埋著無數戰士的屍骨，也留下過無數無法挽回的慘劇。
鎮國軍守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才勉強將那些地方封鎖。
而現在，羅輯卻要把它們變成訓練場。
不是逃避。
是把過去被奪走的東西，一寸一寸搶回來。
羅輯說的是建議。
可聽在葉龍耳中，卻給他一種少年大佬在給他下達命令的感覺。
他笑了起來。
隨後，他下意識站直身體，敬了一個軍禮。
「是！」
電話另一頭，羅輯沒有再多說。
「我馬上把具體方案發給您。」
「好。」
電話結束。
葉龍放下手機，才發現陸長明一直站在旁邊。
兩人相距不遠，剛才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葉龍側過頭，見陸長明低著腦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他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陸兄弟，感性了啊。」
陸長明抬起頭，眼睛仍有些紅。
「是有點。」
他看向遠處。
那裡已經看不到終焉方舟的蹤跡，只剩下被夜風吹散的雲層。
「以前是我把他們一個個從地上拉起來。」
「他們惹了禍，我替他們收拾。」
「他們遇到危險，我想辦法把人帶回來。」
「可現在，他們已經能自己上戰場了，他們每一個人都能獨當一面了。」
陸長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很快便落了下去。
「我應該高興。」
「只是……」
他話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陸長明低下頭，聲音也輕了許多。
「只是少了點每天追在後面喊他們名字的理由，心裡有點空空的。」
「他們現在，已經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