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塔外的北境軍紛紛抬頭。
那些正在修建營地的工程人員也停下動作。
完成這一切，葉楚昊收回手，獨自走向訓練場邊緣。
這裡背風，也離正在施工的營地足夠遠。
他取出一口黑鍋，架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添水。
生火。
洗米。
隨後又從儲物空間取出幾塊流轉著霞光的肉，低頭處理起來。
一部分肉被切成小塊，與泛著瑩光的米粒一同放進鍋里。
另一部分穿上長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油脂落進火中，火苗猛地躥高，肉香很快壓過雪原里的血腥味。
葉楚昊在火堆旁坐下，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偶爾撥動幾下柴火。
遠處的引擎聲、施工聲和試煉塔的提示聲逐漸淡去。
火苗倒映在他眼中。
記憶深處，那座已經消失太久的小村子重新變得清晰。
幾個穿著獸皮的孩子從村口跑過。
有人懷裡揣著剛掏來的鳥蛋。
有人扛著比自己還長的大魚。
一群孩子圍在火邊，臉上沾滿泥，爭著搶那幾塊連鹽都沒撒的烤肉。
那時候，他剛剛來到那個世界。
沒有荒天帝。
沒有詭異高原。
也沒有橫斷萬古的戰爭。
只有一群小屁孩，天天喊著帶他去山裡偷鳥蛋。
葉楚昊盯著火堆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揚起，眼眶卻在火光下泛了紅。
一滴水落進雪裡，沒有留下痕跡。
他閉上眼睛。
村子、孩童、笑聲，全都退回記憶深處，耳邊重新只剩歸墟的寒風。
葉楚昊低頭翻了翻烤肉。
「呵……」
他搖頭笑了一聲。
下一刻，後背貼上了一具溫暖的身體。
兩條手臂從身後伸來，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星瑤將臉埋在他的後頸處。
她剛剛哭過，鼻音還沒有完全退去。
呼吸落在葉楚昊耳後，帶著微微的熱意。
「班長。」
「我在呢……」
葉楚昊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
還沒來得及轉身，背後的重量已經離開。
星瑤繞到他身邊坐下。
她什麼也沒問，只是拉起他的手，再側身鑽進他懷裡。
隨後，雙臂穿過他的腰側，抱緊。
「班長。」
星瑤仰起臉。
經歷過那一生後，她眼裡少了幾分平日的慌亂。
剩下的是熟悉，是安定，也是走過漫長歲月後仍未改變的依賴。
聲音，雖然慢，但不再結巴了。
「還要不要再貼近一點？」
葉楚昊低頭看著她。
「為什麼要再貼近一點？」
星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臉貼回葉楚昊胸前，又往他懷裡擠了擠。
「因為再近一點……」
她頓了頓。
「班長或許就沒那麼孤獨了。」
葉楚昊看了她片刻。
隨後，他伸手穿過星瑤腿彎，將她從側邊抱到自己身前。
星瑤順勢跨坐在他懷中。
葉楚昊雙手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搭在她肩上。
鼻息間，是她髮絲上熟悉的淡香。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葉楚昊閉著眼睛，將身體的重量稍稍靠在她身上。
星瑤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抬手護住他的後腦，手指輕輕穿過黑髮，動作熟練得已經做過很多年。
「噼啪。」
柴火炸開幾點火星。
雪地里只剩火焰燃燒的聲音。
過了許久。
嚴淙被烤肉香味硬生生饞醒。
他的鼻子先動了動，接著才睜開眼睛。
「肉……」
他撐著地面坐起，腰間傳來的酸痛讓他齜了齜牙。
周圍的人也陸續甦醒。
最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從姜璃雨體內升起的金色光柱。
那道光貫穿天穹，至今沒有散去。
緊接著，他們便發現了葉辰留下的空位。
人不見了。
原地只剩下一粒懸浮的金色光點。
嚴淙瞬間清醒。
「欸，龜兒子……」
一隻手猛地從旁邊伸來，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嚴淙轉過頭，滿臉不解地盯著諸葛王也。
諸葛王也沖他翻了個白眼，又指了指篝火方向。
嚴淙順著他的手看去。
火堆旁，星瑤正抱著葉楚昊。
葉楚昊靠在她肩上，雙眼閉合，竟然睡著了。
嚴淙眨了眨眼睛。
諸葛王也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我放開你。」
「你那張嘴別叭叭個不停。」
「聽懂沒有？」
「嗯嗯！」
嚴淙連連點頭。
捂在嘴上的手剛剛鬆開，他立刻喘了幾口氣。
「丞相。」
這一次，他把嗓門壓得很低。
「現在啥情況？」
「老葉呢？」
諸葛王也盯著半空中的金色坐標看了片刻。
「應該是班長送他去處理自己的事了。」
「噢……」
嚴淙點點頭，又看向火堆。
「那班長咋睡了？」
他說話間抽了抽鼻子，焦香味已經飄了過來。
嚴淙臉色頓時變了。
「臥槽。」
「肉要糊了！」
「快快快，先去翻面！」
他一把拽起諸葛王也。
九班眾人也放輕腳步，朝火堆走去。
就在他們走到一半時，遠處忽然傳來沉悶的震動。
「轟隆——」
眾人停下腳步。
正在建設的營地上空，接連展開上百座金色法陣。
密密麻麻的道紋彼此咬合，將整片夜空照亮。
下一刻。
「簇簇簇——」
一道道傳送光柱從法陣中落下，精準覆蓋各處營地。
光柱內部，人影成批出現。
有人穿著軍裝。
有人提著銀白色設備箱。
還有人穿著工程服、醫護服和各種行業制服。
嚴淙眯著眼睛看向遠處。
「那是什麼？」
「光柱里全是人？」
還沒等眾人看清，一道刺耳的撕裂聲從身後傳來。
「刺啦——」
懸浮在葉辰原本位置上的金色坐標驟然放大。
金光向兩側展開，形成一條跨越時空的通道。
一道人影從中走出。
正是葉辰。
而他懷裡，還抱著另一個姜璃雨。
「我去？」
嚴淙兩眼瞪圓。
「還真去辦事了？」
葉辰剛剛站穩，盤坐在雪地上的姜璃雨便睜開眼睛。
身體化作大片金色光點，朝葉辰懷中的姜璃雨涌去。
兩道身影重疊。
片刻後，姜璃雨的睫毛動了動。
她睜開眼睛，盯著葉辰看了好一會兒。
兩千年的等待。
遊戲中的相遇。
雪山木屋。
御書房中的那一劍。
墓碑前的大雨。
無數畫面同時在原軀體回歸，讓她一時分不清自己身處哪段歲月。
直到她聽見葉辰的心跳。
姜璃雨眼中的茫然逐漸散去。
她從葉辰懷裡跳下來，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嘴角隨之揚起。
「師尊。」
「好久不見。」
葉辰的眼皮跳了兩下。
「……」
「走吧，師尊。」
姜璃雨唇角揚起，跟著他朝篝火方向走去。
經過嚴淙等人身邊時，葉辰側過頭喊了一聲。
「愣著幹什麼？」
「班長都把晚飯做好了，不吃等著餵妖獸？」
眾人這才跟了上去。
嚴淙落在最後面，仍舊忍不住回頭看姜璃雨，又看了看葉辰。
「我去。」
「丞相。」
「龜兒子和姜劍仙那個死局，就這麼解決了？」
諸葛王也拍了拍衣服上的雪。
「那不然呢？」
「難道還要跟那些水文作者一樣，一個收尾拖上百來章？」
「呃……」
嚴淙撓了撓頭。
他看向火堆旁仍靠在星瑤肩上的葉楚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班長又改系統，又改因果，還把老葉送去未來接人……」
嚴淙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真不會有什麼影響？」
諸葛王也腳步停下。
他的手指抬起，本想掐訣推演。
指印剛剛結出一半，他便將手放了回去。
班長的命盤無星，因果不顯。
再怎麼算，也只會得到一片空白。
諸葛王也重新邁步。
「就算有影響……」
「我們現在又能幫上什麼？」
後方的九班眾人全都聽見了。
沒有人接話。
嚴淙臉上的嬉笑也慢慢收起。
他們能打塌山脊，打碎神兵，踏平歸墟，任何一個人放在外界，都已是年輕一代不敢仰望的存在。
可在葉楚昊面對的東西面前，他們仍舊太弱。
嚴淙走到火堆旁，沒有吵醒葉楚昊。
他蹲下來，拿起一把肉串，默默翻了個面。
諸葛王也坐到另一側，往火堆里添了兩根木柴。
葉辰牽著姜璃雨坐下。
其餘人陸續圍了過來。
沒人再大聲說話。
他們只是抬起頭，安靜望著那批跨越五千年趕來的身影。
————————
對了，第三季已經定檔在，9.26.00.06了。
寶子們，中秋節快樂。
願歲歲安安，遇良人。
並且，暴富暴美爆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