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鐵沒有接話。
他的腦海中，浮出天幕里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潮。
無數異族跨過山河，防線一層接一層崩潰。
一批又一批衝上戰場的人族武者。
他們面對的敵人，從來不會只站在原地，等著人族逐個擊破。
也不會給人族準備好陣型，再公平地進行一場單挑。
曾鐵沉默片刻，抬手抓住李元伸來的手。
李元用力，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曾鐵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八名同伴，咧嘴笑了起來。
「草了。」
「這個該死的未來。」
「走。」
「咱們從滅班開始。」
「一級一級往上爬。」
「總有一天，把滅團打穿。」
李元握緊戰刀。
「先把滅班通關。」
「再談滅團。」
「行。」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純白空間的前方，新的光幕緩緩亮起。
【是否重新選擇挑戰難度？】
【當前可選：滅班。】
十名北境軍戰士互相看了一眼。
這一次，沒有人再搶著選擇。
李元抬起手，點下了【滅班】。
【挑戰難度確認。】
【試煉即將開始。】
紅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們不再慌亂。
十個人重新站成防禦陣型，刀鋒出鞘，陣腳落定。
「倒計時開始。」
「三。」
「二。」
「一。」
白光亮起，新的戰場生成。
「呼……」
「終於結束了。」
夜色覆蓋妖族歸墟。
只是這片世界沒有月亮。
終焉方舟懸停在高空，龐大的艦體全部隱藏在空間夾層中，只留下一個散發著冷白光芒的球形裝置。
那東西掛在天上，勉強充當月亮。
蒼白光線落在雪原，將滿地縱橫交錯的戰鬥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九班臨時訓練場內，嚴淙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攤開，連手指都懶得再動一下。
他身上的護體戰兵碎得七七八八，衣服也沒剩幾塊完整布料。
葉辰躺在不遠處，半張臉埋進雪裡，呼吸粗重。
諸葛王也、王權月初等人的情況同樣沒好到哪裡去。
先前追著他們揍的小班長已經全部消失。
可那些拳頭留在身上的痛感，一時半會兒還散不掉。
另一邊，姜璃雨、柳如煙、蘇花影等人圍坐在雪地中。
她們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縮小後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恢復。
神紋沿著皮膚流轉。
每一次明滅，都代表著她們正在消化葉楚昊傳下的東西。
這片訓練區域安靜得只剩風聲。
遠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架架運輸直升機穿過歸墟入口，螺旋槳掀起大片雪霧。
裝甲車、工程車、陣法基站和模塊化營房被陸續運入。
北境軍以試煉塔為中心向外鋪開防線。
營地一座接一座亮起燈光。
更遠處，漆黑高塔通體遍布金色紋路，已經開放的樓層徹夜運轉，不時有人影被光芒送入其中。
「欸……」
嚴淙側過頭，眼皮已經困得睜不開。
「那邊忙啥呢？」
「誰知道……」
葉辰隨口回了一句。
「讓我先睡會兒。」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直接閉上了眼睛。
嚴淙還想再問，嘴剛張開，一個哈欠先冒了出來。
沒過多久，他也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整片訓練場徹底沒了動靜。
男生們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
女生們還在領悟。
淡淡金光從九班眾人身上升起。
他們體內，那些由系統、天道和命運留下的黑色鎖鏈，也被金光逐寸覆蓋。
鎖鏈沒有消失。
其中代表束縛與控制的規則正在被抹去，剩餘的力量則被重新熔煉，沉入他們各自的修行根基。
曾經限制她們前路的東西，正在變成下一次破境的積累。
而在金光隔絕的另一片空間中，星瑤剛剛走完了漫長的一生。
「班……班長……」
她跪坐在一間破舊木屋前。
懷中抱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
那張臉已經布滿皺紋，氣息也徹底斷絕。
老人垂在身側的手掌，正從指尖開始化作光點。
「班長……」
星瑤的眼淚不斷砸在他的衣襟上。
她用力摟住懷裡的老人，手臂越收越緊，卻留不住那些從指間逸散的光。
老人胸膛消失，接著是肩膀、脖頸、臉龐。
最後一點金光從她懷裡升起時，星瑤猛地伸手去抓，手掌合攏，裡面空空蕩蕩。
她呆坐在原地，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背後的五彩之書自行升起，書頁快速翻動。
每一頁，都記錄著她剛剛經歷的人生。
幼年、少年、成家、衰老。
爭吵與和好、病痛與離別。
外界只過去了短短一天，她卻已經在那片金色世界裡，陪著葉楚昊走過一生。
最後一頁翻完，五彩之書合攏。
覆蓋四周的金光也隨之退去。
星瑤仍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懷中卻只剩下幾粒尚未消散的光點。
她低下頭，將那些光護在胸前。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訓練場上響起一道很輕的腳步聲。
「噠。」
葉楚昊出現在沉睡的葉辰面前。
他蹲下身，抬起手指，在葉辰額頭上點了一下。
一枚金色印記浮現。
最初只有指甲蓋大小，轉眼間，光芒便覆蓋了葉辰全身。
葉辰沒有醒來。
他的眉頭卻在睡夢中緊緊皺起，也下意識抓住了身旁的雙刀。
葉楚昊的指尖再度向前輕輕一送。
「嗡——」
空間裂開一道細線。
金光包裹著葉辰，直接沒入其中。
雪地上只留下一個懸浮不動的金色坐標。
葉楚昊起身，又來到姜璃雨面前。
她仍閉著眼睛。
冰藍長發鋪在雪地上，身體保持著少女時期的模樣。
藏在她神魂深處的系統任務隨之浮現。
【請目標親手擊殺葉辰。】
【任務完成後，解除暗影君王系統與殺戮系統最終限制。】
那些猩紅文字剛剛亮起，便被金色道紋從中間貫穿。
「咔嚓！」
鎖鏈崩斷的聲音從姜璃雨體內傳出。
猩紅文字一塊塊碎裂。
原本需要葉辰與姜璃雨以生死為代價才能閉合的系統任務，也被重新改寫。
新的規則沒有顯示在外界。
它化作一道金光，沉入姜璃雨神魂最深處。
下一秒。
「轟——」
金色光柱從姜璃雨身上沖天而起。
光柱貫穿歸墟天穹，越過現世，沿著葉辰剛剛離開的坐標奔向遙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