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鴻蒙楓葉】：「主播，你先別說，讓我猜一下。」
「是不是，猴哥是不是被打出心理創傷了？」
「那個醫學名詞叫啥來著？」
「戰爭創傷綜合徵？」
愛坤看著這條彈幕，沉默地點了點頭。
「差不多……」
【眾演之庭一】：「所以說，主播，林老祖體內的那一座精神病院，實際上，就是傷兵療養院？」
「嗯。」
愛坤再次點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準確來說，是療養院，也是收容所。」
「那些被戰爭留下來的人，已經沒有辦法回到原來的生活了。」
話音落下。
他的身影從直播間中央消失。
沒有過渡。
兩個時代的觀眾還沒來得及反應，頭頂的光已經被徹底壓滅。
九班眾人仰頭望著天幕。
下一刻，厚重的雲層壓過蒼穹，顏色一點點沉到近乎純黑。
天幕沒有照出大地，也沒有照出星辰，四周只剩下被黑色覆蓋的空曠。
隨後，一道白光閃過。
畫面中，有人睜開了眼，卻什麼也聽不見。
沒有風聲。
沒有兵器碰撞聲。沒有遠處震盪天地的轟鳴，甚至連自己的呼吸都不存在。
視野只剩下劇烈晃動的暗色。
黑。
灰。
大片失焦的血紅。
一道身影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腳下踩碎了什麼，嘴唇張合，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他抬手摸向耳側，指尖沾滿溫熱的血。
那隻手停在半空，五指慢慢收緊。
世界仍舊無聲。
幾息之後，最先回來的，是一道粗重的喘息。
「呼……呼……」
那聲音斷斷續續。
每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漏風的雜音。
緊接著，是液體墜落的動靜。
「滴答。」
「滴答。」
鮮血從某件殘破戰甲的邊緣滑落，砸在碎裂的黑色岩石上。
聲音很淡，此刻卻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視線終於重新聚焦。
一張沾滿血污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那張臉屬於一隻猴子。
他的金甲破碎，毛髮被黑血黏在一起，左眼已經被鮮血糊住，只剩右眼還能看清眼前的東西。
他抬起頭。
低沉的聲音響起，粗糲，疲憊。
每吐出兩個字，都要停下來換一次氣。
「師父……」
畫面前方沒有回應。
猴子的手指輕輕抽動。
「呆子……」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他又喊。
「沙師弟……」
仍然沒有人答話。
猴子身形晃了一下，強撐著往前挪動。
「小白……」
這一次，遠處終於傳來了一道極輕的龍吟。
下一刻，清晰了許多的聲音穿過混亂戰場，落入他的耳中。
「別管俺老孫……」
「你們後撤……」
「我來撐住……」
猴子低下頭。
他的右手還按在金箍棒上。
那隻手顫抖得厲害，五指幾次收緊，都沒能真正握住棒身。
金箍棒斜插在地面，這根曾經照亮凌霄殿的定海神針，此時失去了光澤。
棍身遍布凹陷與裂痕，幾處金箍已經崩斷，只有最深處殘留著暗紅色的光。
猴子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繃起，破裂的傷口再次流血。
他終於握緊了金箍棒。
「鐺。」
猴子用它撐住地面，一點點抬起身體。
血液流進眼中，眼前所有東西都蒙著一層暗紅。
他眨了幾次眼。
視線沒有恢復。
只能從血色輪廓中，勉強辨認身前的幾道人影。
他先看見了一截染紅的袈裟。
那名和尚只露出半邊上身，胸腹處布滿撕裂傷，背後的佛光只剩薄薄一圈。
盤踞在佛光中的六翅金蟬已經垂下翅膀，金色翅膜殘破不堪，腹部還插著一截黑色骨刺。
即便他只能用禪杖撐著地面，才不至於倒下去。
可他的腰背依舊挺直。
猴子的目光移向左側。
一個黑胖的野豬直立在血泊中，他的一隻蒲扇耳被齊根削掉，面部少了大片血肉，森白牙床完全露在外面。
九齒釘耙只剩七齒。
握住釘耙的雙手不斷打滑，他便用殘破的衣袖一圈圈纏住掌心與耙柄。
他的眼神里有恐懼，可那雙腳卻沒有向後挪動半步。
右側，紅髮壯漢雙手抓著降妖寶杖。
九顆頭顱法器懸在他的身後，其中六顆已經破碎，只剩三顆還在轉動，替他擋住從側面滲來的黑氣。
他的腹部被打穿，伴隨呼吸不斷向外涌血。
他騰不出手，只能用腰帶勒住傷口，大口喘著粗氣。
更後方。
披著破碎金甲的俊美男子單膝跪地。
一隻龍角折斷，半張臉被灼傷，握在手中的長劍只剩半截。
金甲下方，多處龍鱗被生生拔走。
黑色物質鑽進傷口，沿著他的血管緩慢爬向心臟。
他一次次催動龍血，將那些黑線強行逼退。
猴子想要說話，喉嚨里卻只湧出更多鮮血。
鏡頭從他身旁升起。
血霧被拉遠。
山嶽、天穹與戰場的全貌，終於落進兩個時代觀眾的眼中。
這幾師徒所在的區域，只是整片戰場中一個不足百丈的血色孤島。
環繞在他們四周的身影，超過己方數十倍。
他們有的披著殘甲，有的長著畸變的骨翼，有的身體由人形與獸形拼接而成。
每一雙眼睛，都在黑暗中亮著猩紅光芒。
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在收縮包圍圈。
遠處，一尊幾千丈高的巨人被數頭同樣龐大的黑色巨犬撞倒。
山脈般的身軀砸入大地，裂開的地面延伸出數百里。
還沒有等他起身，無數黑暗生物已經爬上了他的身體。
那些生物渺小得只到他的腳趾，卻密密麻麻覆蓋了他的腰腹、胸膛和脖頸。
一頭巨犬踩住他的咽喉，張開巨口撕咬。
大片金色血肉被硬生生扯下。
金色血液灑落長空，還沒有落地，便被密密麻麻的黑暗生物爭搶吞噬。
巨人的掙扎很快停了。
黑色浪潮卻仍在他的屍體上不斷起伏。
另一處戰場。
一頭白色巨牛踏碎山嶺。
它的頭顱高過群峰，雙目亮得刺眼，兩隻彎角立在頭頂，像兩座黑色鐵塔。
從頭至尾，千餘丈長短。
自蹄至背，八百丈高下。
它低頭衝撞。
第一頭巨犬被撞得胸骨凹陷，龐大的身體橫飛出去，沿途撞碎數座山峰。
第二頭巨犬從側面撲來，牛角穿透它的腹部，直接將它頂上高空。
第三頭、第四頭巨犬同時咬住巨牛的後腿。
巨牛怒吼，四蹄踏落。
大地塌陷，數百萬黑暗生物被震成血霧。
白色巨牛在血光中縮小，最後化成一名身材魁梧的牛頭壯漢。
他手持一根黑漆漆的混鐵棒，鼻孔噴出白氣，胸口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望著前方的黑暗大軍，握緊了手中兵器。
「一群骯髒的雜碎，竟然入侵我方世界！」
「去……」
他剛抬起手，混鐵棒尚未來得及揮下。
「噌——」
寒光從他的脖頸間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