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壯漢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雙眼還保持著怒睜的姿態,脖頸以下的身體卻已經向下墜去。
「轟隆!」
失去頭顱的身體重新化作千丈白牛。
牛軀砸進戰場,壓塌數座山峰,血液從斷頸處衝上高空。
周圍的廝殺停頓了片刻。
黑暗異族的尖笑隨即響起。
刺耳笑聲中,傳來兩道撕裂戰場的悲喊。
「老牛!」
「死老爹!」
遠處,一名手握綠色寶扇的美婦猛然轉身。
她半邊裙擺已經被燒毀,裸露在外的手臂布滿刀傷。
看見那具無頭牛屍時,她的臉上徹底失去血色。
戰場下方。
一個被數十名黑暗生物圍住的孩童也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瞬間紅透。
火焰從七竅與毛孔中同時爆開,將圍住他的黑暗生物全部掀飛。
孩童握住丈八長火尖槍,踏著烈焰沖天而起。
虛空泛起波紋。
一名蒙面的陰翳青年從波紋內走出。
他一手握著沾血匕首,另一隻手提著一顆死不瞑目的牛頭。
「嘖嘖嘖……」
「你們這界的至尊強者,還真是弱啊~」
孩童雙目充血,張口吐出一道火線。
「雜碎!」
「給我死!」
持扇美婦同時出現在他的身後,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將芭蕉扇揮到了極致。
「呼——」
火線迎風暴漲。
眨眼間便鋪成一片焚燒天穹的火海,向陰翳青年所在的虛空壓落。
空間成片熔化。
藏在其中的黑暗生靈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燒成灰燼。
可那個提著牛頭的青年,早已重新隱入虛空。
他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哈哈哈……」
「小娃娃,燒你老爹吧~」
「啊啊啊——」
孩童握緊丈八長火尖槍,眼淚被火光烘乾。
「只會躲藏的老鼠!你要是有娘生的就出來!!!」
「嗖!」
「嗖——」
又一道火線划過戰場。
三頭八臂的少年踩著兩隻殘破火輪,落在孩童身旁。
少年八條手臂只剩六條。
左側最下方的兩條手臂已被齊肩斬斷,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黑氣纏繞其上,持續侵蝕血肉。
他的乾坤圈缺了一角。
混天綾也被燒得只剩半截。
可他仍用剩餘手臂分別握住紫焰蛇矛火尖槍、金磚與斬妖劍,擋在孩童身前。
北境歸墟。
蘇花影的呼吸越來越急。
瞳孔中,清楚映著那個三頭八臂、腳踏火輪的少年。
九班眾人陸續轉頭。
嚴淙看了看天幕中的火焰少年,又看向蘇花影,想起當初她所施展過的神通和所持法寶。
「……」
嚴淙默默把屁股往旁邊挪了半步。
林凡也放下烤肉,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蘇花影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僵硬地扭過頭。
「你們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
嚴淙迅速移開視線。
「單純覺得你這套神通……大眾得很。」
「滾!」
天幕中,三頭八臂的少年神情嚴肅。
「紅孩兒!」
「別過去了。」
「他的修為已達大羅之巔,精通暗殺。」
「殺進去不僅報不了仇,還會讓自己陷入死地。」
紅孩兒猛然轉身。
「哪吒!那我就這樣放過那狗東西了?」
「他可是殺了我的父親!」
「火孩兒……聽話。」
持扇美婦收起芭蕉扇。
一股青風卷過戰場,將那顆已經被火焰烤焦的牛頭帶了回來。
她伸出雙手,將牛頭抱進懷裡。
牛頭壯漢的眼睛依舊睜著。
她用手掌替他合了幾次。
沒有合上。
「嘀嗒……」
美婦積壓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滑落,砸在那張被燒焦的臉上。
「聽你哪吒大哥的……」
「咱們回去。」
「娘!」
火孩兒轉過頭。
看見母親抱著父親頭顱的樣子,他嘴唇發抖,最終猛地背過身,用手臂連續擦了幾次眼睛。
不再說話。
「楊戩大哥!」
哪吒抬頭看向高空。
「你去救猴子!」
「我把他們帶回去先!」
「好……」
聲音從更高處傳來。
雲層之上,一名三眼神將持刀而立。
他的銀甲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
胸口的護心鏡完全碎裂,一道傷痕從左肩貫穿至腰腹,傷口內不斷鑽出細小的黑色觸鬚。
每當觸鬚靠近心臟,眉心豎眼便會射出一道神光,將其燒斷。
細犬的背部有三道交錯爪痕,左後腿缺失,只剩三條腿支撐。
它張開嘴,大口喘息,染血獠牙始終朝向前方。
楊戩對面,站著數十道身影。
每一人的氣息,都不弱於此刻的他。
那些類人黑暗生物沒有立即進攻。
它們分散在不同方位,封死所有退路,等待侵入楊戩傷口的黑氣繼續消耗他的力量。
天幕之外,北境歸墟中。
九班眾人又一次轉頭。
這次,他們齊齊看向坐在篝火另一端的楊間。
「……嘶。」
嚴淙端著碗挪了過去。
「老楊。」
他湊到楊間身邊,一臉好奇。
「你……該不會和上邊那個老祖宗有關係吧?」
楊間平靜抬頭,看著天幕中的三眼神將。
「我和他說不上有關係。」
九班眾人心裡剛剛鬆了一下。
下一刻,楊間又補充道。
「我只是想成為他。」
他抬起眼,停頓一下,但聲音沒有變化。
「乃至……超越他。」
「哈?」
嚴淙瞪大眼睛,半天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你你你……」
天幕之中,一道森然的笑聲傳來。
「想救人?」
「哈哈哈……」
「玉面小郎君,要不你和那隻猴子,還有那個斷臂小孩,都加入我們?」
「不僅不會死,還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噢~」
話音落下。
數十道黑影同時動了。
他們從不同方向封住楊戩周身,空間被一層層摺疊,時間線在戰場上出現短暫錯位。
楊戩沒有回應。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黑血,三尖兩刃刀在掌中轉過半圈,眉心豎眼完全睜開。
神光掃過。
數層空間連同藏身其中的黑暗異族同時裂開。
大戰再次爆發。
鏡頭在法則碰撞中失去焦距。
觀眾只能看見重疊震盪的空間、一次次熄滅又重新亮起的神光,以及從高空大片灑落的黑色血液。
「噗嗤——」
利器撕開血肉的聲音,突然從另一側傳來。
鏡頭猛地調轉。
一隻長滿黑色豬毛的手臂,從半空墜落。
啪。
斷手落在猴子面前,指縫間,還纏著一截染血的釘耙布條。
「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