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猛地抬起頭。
下一刻。
那雙火眼金睛徹底被血色占滿。
包圍圈已經收緊。
十餘尊黑暗強者同時越過殘破山河,朝和尚四人發動了進攻。
和尚將禪杖立在身前,身後黯淡佛光全部湧入腳下。
一座殘缺蓮台從血海中升起。
蓮台共有十二品。
其中九品已經破碎,只剩三片蓮瓣還在艱難轉動。
「唵——」
佛音響徹戰場。
和尚雙手合十。
那尊萎靡的六翅金蟬猛然展開殘翼,帶著三品蓮台沖向前方。
金色佛光沿途鋪展。
上百名黑暗異族被佛光定在原地,身體中冒出大片黑煙。
可下一刻。
一根漆黑長矛從佛光外刺入。
六翅金蟬的頭顱被瞬間貫穿。
第二根長矛緊隨而至,刺穿它的胸腹。
更多兵器砸落。
金蟬殘軀在佛光中炸開。
三品蓮台接連崩碎。
和尚身體劇烈一震,胸前炸開十餘個血洞。
一隻覆蓋黑甲的手掌穿過佛光,從後方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隨後轉過頭。
血液從嘴角滑落,眼神卻出奇平靜。
「悟空……」
「走!」
「這一次別給為師回來了!!」
最後一片蓮瓣燃燒起來。
佛光轟然膨脹,將撲向猴子的黑暗異族全部推開。
和尚的身體也在那片光中逐漸碎裂。
「師傅!」
豬妖怒吼著衝進佛光。
「操你姥姥的!」
「真當你豬爺爺不會拼命?!」
他一把抓住自己胸口的皮肉,猛地向兩側撕開。
沉睡在血脈深處的天蓬神印被強行喚醒。
九天銀河的虛影從他背後垂落。
一尊披甲神將自銀河中起身,手持九齒釘耙,身軀橫跨數座破碎星域。
「天蓬元帥在此!」
「誰敢動俺猴哥!」
巨大的釘耙橫掃而出。
三名黑暗強者被攔腰砸斷,數十萬黑暗生物連同腳下大陸一起崩碎。
然而,那道天蓬法相剛剛邁出第二步,數十根黑色鎖鏈便從虛空中射出。
鎖鏈穿過手臂、脊柱與頭顱,將法相牢牢釘在星空之中。
豬妖單手握住釘耙,試圖再次發力。
但更多鎖鏈刺進他的身體。
他的一隻眼睛被貫穿,腹部也被黑色戰戈整個切開。
豬妖跪在血水中,抬頭看向猴子。
那張少了大片血肉的豬臉,硬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猴哥……」
「這回……」
「俺老豬真散夥了……」
天蓬法相轟然自爆。
破碎銀河倒灌戰場,將包圍圈再次撕開。
衝擊尚未散去,紅髮大漢已經向前踏出一步。
他將降妖寶杖插入地面,剩餘三顆護法頭顱同時炸開。
漫天黃沙從戰場深處升起。
一條混濁長河橫貫東西,河水沒有倒影,也托不起任何生靈。
數百名沖入河中的黑暗異族瞬間下沉,被河底伸出的沙手拖進無盡深處。
「流沙河界!」
轟!
紅髮壯漢,身處渾濁長河之中,雙手握住寶杖,用自己的身體堵住兩個方向。
扭頭怒吼。
「小白!」
「把大師兄帶走!」
「沙師兄!」
小白龍提著斷劍,眼眶通紅。
「走啊——」
已經有黑暗強者已經踏入渾濁長河。
每走一步,都有大河被黑氣蒸乾。
紅髮壯漢的雙腿開始崩碎。
緊接著是腰腹。
他轉過頭,看了猴子最後一眼。
「大師兄。」
「西天路上,多謝照顧。」
「俺老沙……」
「只能送到這了。」
降妖寶杖從中折斷。
最後。
紅髮壯漢抱住兩名衝出流沙河的黑暗強者,殘破身體沉入河底。
小白龍咬緊牙關。
他收起斷劍,身軀在半空拉長。
金甲崩碎。
一條遍體鱗傷的金龍從血霧中衝出,俯身抓住已經無法站立的猴子,將他托到背上。
「猴哥!」
「抓緊!」
金龍燃燒本源,朝戰場外疾掠而去。
遠處,一座宏偉大山矗立在破碎天地之間。
山頂懸著一本厚重大書。
書頁自行翻動,每一頁都承載著山川河嶽。
大書下方,一棵巨樹撐開樹冠。
枝葉間,掛著一顆顆嬰孩模樣的果實。
五莊觀。
地書大陣!
身後,三道光芒同時亮起。
猴子趴在龍背上,艱難回頭。
他看見師傅殘留的佛光被黑暗淹沒。
看見呆子法相被鎖鏈徹底絞碎。
也看見流沙長河被蒸乾,沙師弟連同數名敵人一起炸成漫天黃沙。
轟!
轟!
轟——
三次爆炸在不同方向升起。
三個陪他走過十萬八千里的人,在同一片黑暗中消失。
沒有魂魄逃出。
也沒有真靈留下。
「師傅……」
「八戒……」
「沙師弟……」
猴子的眼角流下兩行血淚。
身後的追兵卻笑了起來。
「嘖嘖嘖……」
「半隻腳踏進真仙領域的猴腦,應該很好吃吧……」
「還有這條即將踏入至尊領域的小泥鰍,當下酒菜也不錯……」
一隻覆蓋半邊天穹的黑暗大手從雲層中探出。
五指收攏。
金龍周圍的空間被完全封死。
「不好!是准聖的存在!」
小白龍發出龍吟。
他體內最後一部分本源也燃燒起來。
龍鱗大片脫落,骨骼發出連續爆響。
可無論他怎樣擺動龍軀,都無法向前移動半寸。
黑暗大手繼續落下,就在它即將碰到龍首時。
大地轟然抬升。
無盡厚土之氣從山川深處噴涌而出,在白龍頭頂凝聚成一隻土黃色手掌。
兩隻巨掌正面碰撞。
轟——
周圍目之所及的黑暗被瞬間盪開。
山脈起伏。
地脈翻轉。
數十萬黑暗生靈還未來得及逃離,肉身、神魂與留在時空中的烙印便一同被厚土之氣碾滅。
己方殘存生靈身旁,則升起一個個土黃色光罩。
毀滅餘波撞在光罩上,只留下層層波紋。
五莊觀上方。
厚重地書瘋狂翻頁。
每翻過一頁,便有一座山脈或一條江河的虛影落入戰場。
一道老者身影從書頁間走出。
他的一隻袖袍已經消失。
左臂只剩白骨,胸口有五個無法癒合的黑色指洞,腹部還插著半截斷矛。
他的道冠歪斜。
長發被血黏在臉側。
可那雙眼睛依舊壓得整片大地停止震動。
「走!」
他看向小白龍。
「退回地書大陣!」
小白龍馱著猴子沖向山巔。
剛才出手的黑暗強者從虛空中現身。
他披著殘破黑袍,臉上帶著笑。
「喲……」
「這不是老烏龜嘛?」
「你自己都自暇不顧了,還管那些螻蟻?」
他抬手指向猴子。
「而且,你認為你護得住那隻猴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