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被抹去下半身的楊戩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下方。
祂握緊三尖兩刃槍。
他的手臂不斷顫抖，胸口與額頭上的眼睛，一隻接一隻轉成猩紅。
「全能的父親，賜予我他一切的力量！」
「溫柔的母親，使我無懼世間的一切！」
「而我！！！」
楊戩拖著殘缺的身軀，朝著小金人衝去。
「將會用我餘下的時間徹底終結這個絕望的時代！」
「你憑什麼要抹除我！」
「為什麼！」
長槍撕開星河，猩紅色的神光貫穿天穹。
小金人看著那道衝來的身影，只是抬起了橡皮擦。
「因為……」
他手臂一揮。
「刺啦——」
楊戩的上半身也被抹去。
長槍、胸口的眼睛、赤紅神光，全部從畫面中消失。
最後，只剩下一顆頭顱懸在空中。
小金人看著那顆頭顱。
「你的任務已經結束。」
「你的實力，不足以徹底終結這個絕望的時代。」
「不……」
那顆頭顱仍在向前飛，聲音已經破碎，卻還在重複。
「我還可以……」
「我還能……」
頭顱飛到小金人面前，神光從眉心散盡，三隻眼睛的光芒逐漸熄滅。
下一刻，光芒散去。
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出現在天道小金人身邊。
他穿著青綠色立領盤扣長衫，下身配著墨色長褲。
黑色短髮微微捲曲，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沉靜得不符合年紀，眼底壓著長久積累的疲憊。
他落到小金人身邊，低著頭，肩膀一點點發抖。
「嗚嗚嗚……」
「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真的很努力了！」
小男孩抬起手，用袖口擦著眼淚，可眼淚越擦越多，很快順著臉頰落下。
「別抹除我！」
「我不想讓父親失望……」
「我不想讓他們白白死去……」
那份維持了五千年的安靜與早熟，在這一刻全部垮了下來。
他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攥著衣角，努力站直身體。
小金人看著他，臉上的冷漠慢慢褪去。
他伸手把小男孩抱了起來，手掌落在他背後，一下一下輕拍。
「小楊不哭~你已經很厲害了~」
「接下來，就交給，你的爸爸和他的那些哥哥姐姐們處理吧……」
「可是……可是！」
小男孩猛地抬起頭，秀氣的臉上全是淚水。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神里仍然撐著最後一點倔強。
「我的使命還沒完成……」
「不。」
小金人抱著他，轉身指向下方。
未來城就在雲海之下。
成片的高樓亮著燈，街道上的車流連成光帶，遠處的學校、醫院、商場和住宅區仍在正常運轉。
有人下班回家。
有人牽著孩子走過街角。
有人在夜市攤前爭論哪家的烤串更好吃。
這座城市沒有戰火。
也沒有邪祟。
城市中心，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小金人低頭看著懷中的小男孩。
「已經完成了噢！」
「小楊，你看下面。」
小男孩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這人間的邪祟，在你五千年不休止的斬殺中，再無一隻遺漏。」
「這人間盛世，如你父親所願呢。」
小男孩怔怔望著下方。
他看了很久。
「我……我完成了？」
小金人點頭。
「嗯！」
小男孩的眼淚繼續往下掉。
「父親不會失望？」
「嗯!」
小金人仍舊點頭。
小男孩抬起袖子擦了擦臉。
片刻後，他抿緊嘴唇，像是在確認一個必須得到答案的問題。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小金人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又替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對。」
「你可以休息了。」
小男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細碎星光從他的肩膀、發梢和指尖飄出。
他沒有掙扎。
也沒有再問自己還能不能繼續戰鬥。
小男孩雙手收攏在胸前，身體蜷縮起來。
那張蒼白的小臉慢慢安靜。
他閉上眼睛，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安心睡去的地方。
「父親……」
星光從他的睫毛間散開。
「母親……」
他的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我……我做到了。」
最後一點光芒從小金人懷中消失。
雲海重新恢復寂靜，未來城的燈火仍在下方亮著。
【欣穎不是新穎】：「啊……主播，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我草！」
「還有，直播間怎麼在天上啊？！」
【Y1090103】：「就是，就是！」
「你還沒告訴我們，為啥直接看到一半，把劇情給切斷了呢？！」
「後邊呢！？」
「我們的九夜老祖後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盒子♡】：「我總感覺，這段劇情有些割裂！」
「咱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蛙趣！」
【雨落傾雪霞浦嵐】：「樓上的！我也有這種感覺！」
「你說，該不會是主播動用了一些手段，讓我們集體記憶斷層了吧！？」
「嘖嘖嘖……」
天幕之外，妖族歸墟內。
嚴淙抱著手臂，盯著滿屏彈幕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這群後世子孫，當真是野人開智了啊！」
一旁，林凡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嚴淙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梗著脖子瞪了回去。
「你看啥？」
「沒啥。」
林凡語氣平靜。
「就是覺得，你最沒資格說這句話。」
嚴淙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呵呵！」
「老林，你丫的是想挑戰嚴天人的尊嚴是吧！？」
林凡臉色一僵。
不好。
又忘記這狗東西是天人了。
自己現在才是九班裡最弱的那一批。
「呵呵呵……」
嚴淙翻手取出大錘，扛在肩上，笑容逐漸燦爛。
林凡立刻抬起雙手，腳步向後挪動。
「兄弟！」
「老嚴！」
「我可是你的親朋好友！」
「你不會因為一句調侃，對好朋友動粗吧！」
「對。」
嚴淙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林凡心頭一松。
嚴淙居然講道理了？
但下一刻，
「錚——」
一柄細長的黑色軟鞭，從嚴淙袖中滑出。
林凡的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嚴淙……」
「嗯哼。」
嚴淙抖了抖手裡的長鞭。
「我用這個，就不算動粗了吧？」
林凡轉身就跑。
猶豫一秒，都是對嚴淙這個不要臉的狗東西的不尊重。
可小小大宗師，哪裡跑得過一名手持八級戰兵的天人？
「啪——！」
鞭影抽過雪原。
林凡捂著屁股，整個人竄上半空。
「嗷嗷嗷——！」
「我草尼瑪的嚴淙！」
「等老子突破天人，非得給你下極致安眠藥和瀉藥！」
「哦豁？」
嚴淙抬頭看著他。
「還敢挑釁？」
「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說，莫欺少年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