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尚未亮起，一道平靜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根據現有戰場數據、能量波動以及敵方行動路徑進行交叉比對。」
「這不是普通的誘敵作戰。」
「風險模型顯示，敵方設局的概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擊殺你。」
「只要神明代理人死亡，體內精神病院便會失去唯一的主治者。「
「屆時，院內神明無法繼續接受治療，我方高端戰場也將失去一條穩定的高階戰力增長鏈。」
「從戰術收益來看，你現在最合理的選擇，是進入桃花源，切斷自身坐標，繼續完成神明治療。」
「只要你不現身，他們的謀劃自然落空。」
隨即，投影正式亮起。
那一位，在葉辰末尾篇章出現的少年，再次亮相。
羅輯站在一座銀白色實驗室內，身上穿著整潔的白大褂，鼻樑上的鏡片映著滾動的數據流。
他一手捧著平板，另一隻手在空中划動。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浮現出海域坐標、能量曲線、神魂波動以及戰場推演圖。
羅輯的對面，站著纏著黑緞的林九夜。
「嗯，我知道。」
林九夜停了一下。
「但……」
他抬起頭。
鏡頭隨之上移。
實驗室正前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戰場投影屏。
屏幕里，原本湛藍的海域已經被鮮血染紅。
海面漂浮著大量海族屍體。
殘破戰艦被海浪推向遠處，燃燒的甲板上還掛著沒有熄滅的符文火焰。
五名人族天人懸在戰場上方。
他們的兵器沾滿鮮血，手臂因長時間戰鬥而不斷發抖，身上的戰甲也出現了大面積破損。
他們的前方，是無邊無際的海族妖獸。
魚鱗、觸手、骨甲、利齒在血色海面上不斷翻動。
妖氣和海水攪在一起，將天空壓得低沉。
畫面沒有停留太久。
鏡頭越過海族大軍，向深海推進。
海面越來越安靜。
戰鬥的聲音被拋在身後。
不知往外推進了多久，血海上終於出現一座龐大的建築。
那是一座由血水凝成的祭台。
祭台共有九層。
最底層橫跨數千丈，越往上越窄，層與層之間空出的環形邊緣，整齊擺滿了頭顱。
有男有女。
有的皮膚呈現玉石質感，有的頭生神角，有的眉心還殘留著沒有熄滅的神紋。
那不是人族的頭顱。
全都是神明。
最高一層，只擺著兩顆頭顱。
一男一女。
男神的頸部斷口不斷逸散銀白色以太流光，髮絲呈近乎透明的淺金色，正一截截化作星塵消失。
他的皮膚泛著乳白色的琉璃光澤。
眼眶深處，原本盛放天穹的星光已經黯淡，只剩幾顆殘星緩慢熄滅。
女神的斷口流淌著乳白色天光。
淺金長發垂落肩頭，髮絲邊緣不斷霧化。
她的眼瞳仍是晝間淡白，卻只剩微弱的晨輝在其中搖曳。
風掠過祭台。
男神頸部飄出一片星屑。
女神斷口處則散出一縷晝霧。
兩顆頭顱安靜地擺在那裡，連神魂都沒有發出哀鳴。
屏幕上，兩行文字隨之浮現。
【太空之神——倪克斯長子——埃忒爾】
【白晝女神——倪克斯長女——赫墨拉】
天幕之外，彈幕瞬間炸開。
【這就是倪克斯的孩子？】
【還被擺成了京觀？】
【我嘞了個豆，幹這一件事的是主播先前提到的以宙斯為首的三代神嘛？】
【竟然如此囂張？！】
畫面轉動。
一名俊美的金髮青年站在祭台旁。
他身穿鎏金白衣，髮絲間流淌著灼熱日光，肩背一張金色神弓。
青年伸手抓起埃忒爾的頭顱，掂了掂重量，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可惜。」
「這傢伙的權柄，我奪不過來。」
「否則，太空神格倒是能讓我的實力將再擴張一截。」
他隨手將埃忒爾的頭顱拋起。
銀白色的以太流光從斷口噴散。
「行了，阿波羅。」
低沉的聲音在血海中響起。
鏡頭移向阿波羅身側。
那是一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金髮白須，頭戴橄欖金王冠，身披鎏金戰甲。
戰甲邊緣纏繞著淡紫色雷光。
【奧林匹斯之王——宙斯】
宙斯抬眼看向阿波羅。
「別再玩了。」
「我們馬上要面對的，是三大原始神之一的黑夜女神。」
阿波羅冷笑一聲。
「原始神又怎麼樣？」
「一個瘋婆娘而已。」
他抬起手，血海上方，金色光芒轟然匯聚。
「她掌握黑夜本源，我就掌握太陽神權。」
「我即太陽。」
「我現身之時，黑夜便該退避。」
「說得不錯，大侄。」
另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名身材壯碩的男人走出血霧。
他擁有古銅色皮膚，深藍長發垂至腰間，頭戴珊瑚與海晶鑄成的王冠。
青藍色鱗紋神甲覆蓋全身。
右手中的三叉戟，正在血海中掀起沉重的水流。
【海神——波塞冬】
波塞冬抬手拍了拍阿波羅的肩膀。
「這裡是海域。」
「原始神又如何？」
「現在的我們，背後還有詭異陣營。」
波塞冬看向宙斯。
「你更是通過獻祭那些廢物，登臨至高神之位。」
「同為至高神，你還有我們在旁邊掠陣，難道會輸給一個黑夜女神？」
宙斯的眉頭沒有鬆開。
「不一樣。」
「至高神之間，也有差距。」
「而且，對面未必只有一個神。」
波塞冬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宙斯抬頭望向遠處。
「這裡是大夏地界。」
「大夏那群神明有多強，你們不是沒有見過。」
「你們忘了十年前嗎？」
「我們追蹤到倪克斯的氣息後，曾經聯手對那座精神病院，進行過精準打擊。」
「結果呢？」
「那一次，從廢墟里走出來一位大夏神明。」
波塞冬的手指收緊，三叉戟表面的海水無聲滑落。
「他們不是都在前線嗎？」
「還能抽身回來？」
「何況，我們現在還沒有踏入他們真正管轄的區域。」
「他們總不會為了一個外神，專程回援。」
「說不準。」
宙斯的語氣沒有變化。
可他身上的雷光已經慢慢收束。
「你忘了那位大夏神明最後做了什麼？」
波塞冬沉默下來。
宙斯繼續道：
「他自毀神格，燃盡本源，只為了擋住我們幾息。」
阿波羅嗤笑。
「一個小神而已。」
「為了幾百萬凡人，自毀神格。」
「這種蠢貨，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阿波羅。」
宙斯轉頭看他。
「收起你的傲慢。」
「當初若不是我替你擋下那一擊，你現在已經死了。」
阿波羅的笑容頓住。
宙斯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別忘了，我們來這裡還有另一個目的。」
「知道。」
阿波羅隨手將埃忒爾的頭顱拋回祭台。
「利用倪克斯，把那個體內帶著諸神療養院的人引出來。」
「神明代理人一旦現身，便由我們聯手擊殺。」
「我說得沒錯吧？」
「既然知道，就不要……」
宙斯的話說到一半。
血海忽然起了變化，遠處的海面先失去了反光。
正在燃燒的戰艦一艘接著一艘熄滅，所有光線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
下一刻。
「呼——」
整片海域陷入漆黑。
沒有月光，沒有星辰，沒有神火，伸手都不見五指。
阿波羅臉上的狂傲消失了。
波塞冬握緊三叉戟，腳下海水向四面退開。
宙斯猛然抬頭。
「來了！」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所有神，進入戰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