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沒有回答。
他的嘴角,慢慢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面對絕境時的笑。
更像是一個人等到了早已計算好的時刻。
波塞冬死死盯著他。
宙斯卻已經轉過頭,看向血海深處。
波塞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黑色光柱仍然貫穿天海,海水還在向外翻湧,白霧遮住大半戰場。
可光柱之中,倪克斯的身影已經消失。
她站在那座由神明頭顱堆成的祭台前。
最上方,擺著兩顆殘首。
太空之神埃忒爾。
白晝女神赫墨拉。
倪克斯伸出雙手,將兩顆頭顱輕輕抱入懷中。
她低下頭。
深邃的星眸里,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破碎的悲憫。
「我的孩子們。」
她輕聲開口。
「母親來接你們回永夜安眠。」
她低頭,吻過埃忒爾的額頭,又吻過赫墨拉的發梢。
「他們施加給你們的痛苦,黑夜不會遺忘。」
「他們欠下的血債……」
倪克斯抬起眼眸,黑暗在她眼底緩慢旋轉。
「黑夜也會一一取回!」
話音落下。
整座神明京觀開始震動。
一顆又一顆頭顱化作星光。
那些星光沿著倪克斯的手臂、肩膀和長發流入她體內。
黑暗領域隨之擴張。
「成了!」
波塞冬強忍著劇痛,抬頭看向那片星光。
「宙斯,你看到了嗎?」
「她把那些原初二代神吸收回去了!」
「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
波塞冬的瞳孔驟然縮緊。
倪克斯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裙擺無風自揚。
暗金神冠下,那雙眼睛沒有憤怒,也沒有喜悅。
只有審判結束時的冷漠。
倪克斯抬起右手,五指握緊。
「砰!」
纏住波塞冬的黑色觸手驟然收縮。
海神神甲當場炸裂,他也被絞成血霧!
「砰砰砰——!」
剩下那些還能勉強支撐的神明,也在同一刻被黑色觸手徹底絞碎。
神骨斷裂。
神血炸開。
神魂在觸手間被碾成無法辨認的虛幻殘渣。
血海上空,接連炸開一團團不同顏色的神光。
一小截拇指從黑暗中落下。
「啪嗒。」
它落入海面。
轟隆!
海水沖天而起。
原本不足一尺長的殘肢,在觸及海面的瞬間化作數百米高的黑色巨柱。
血色浪花向四面炸開。
緊接著。
「轟轟轟轟!」
整片海域接連爆裂。
巨浪一重接著一重湧起,像有無數隕石從天而降,將神明屍骸和殘破兵器全部砸入深海。
「母親!」
「姐姐!」
「妹妹!」
「二叔……」
阿波羅被單獨留下。
他被黑色觸手吊在半空,親眼看著一個個神明在海面上化為血霧。
那些熟悉的聲音逐漸消失。
那些熟悉的氣息逐漸熄滅。
最後,只剩下沸騰的血海。
阿波羅的眼睛徹底變成血色。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啊!」
「嗖!」
倪克斯的身影消失。
下一瞬,她已經來到阿波羅身前,手掌落在他的頭頂。
她低垂眼帘,語氣依舊溫潤。
那份溫潤之下,卻藏著深重的厭惡。
「攜光滌穢的太陽神。」
「你高懸天際,宣稱普照眾生。」
「可你的雙手,早已沾滿古老神祇的血。」
阿波羅瘋狂掙扎。
金色神火從他體內爆發,卻被黑暗壓回身軀。
「今夜,我以黑夜之名,宣判你的死亡。」
「剝奪你的太陽權柄。」
「不!」
阿波羅睜大雙眼。
「我是高高在上的太陽神!」
「黑夜遇到我,理應退讓!」
「你有什麼資格宣判我的死亡!」
「又有什麼資格剝奪我的權柄!」
倪克斯的五指逐漸收緊。
「我沒有資格?」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忘了嗎?」
「你的太陽,不過借用了我長子埃忒爾的光之介質。」
「你只是竊取者。」
「一個竊取者,面對被竊取者的母親,有什麼資格質問?」
阿波羅的臉開始變形。
金色神火從七竅中泄出。
他扭頭看向宙斯。
「父親……」
他的聲音終於出現恐懼。
「父親,救我……」
砰!
話音未落。
他的頭顱在倪克斯掌中炸開。
金色神血和殘破神魂同時散落。
失去主人的太陽權柄在黑夜中劇烈震動,隨後被一隻無形的手拖入倪克斯體內。
整片海域重新安靜下來。
黑色觸手緩慢退回黑幕。
從始至終。
那位奧林匹斯之王-宙斯,都沒有出手。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血脈一個個死去。
白須上的紫色神血仍在滴落。
破碎的鎏金神甲仍在擠壓聲中一點點崩裂。
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消失,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黎叔嶼】:「斯哈……斯哈……」
「倪克斯真的好有媽媽感啊……兄弟們,我喜歡!」
「……」
【愛吃南瓜紅薯餅的瑾月】:「來人!把樓上的這個破壞氛圍的變態給我叉出去!」
「就是就是!」
【郢修生】:「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想著這個!」
【黎叔嶼】:「難道你們不覺得倪克斯長的真的很有感覺嘛?」
「不會吧?」
「……嗯,確實好看哈!」
「咳咳!不對!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嘛!?」
【散約】:「你們沒察覺到那個宙斯有些不對勁嘛!?」
「好像他就是特意帶這群神明過來送死的!」
【倚憐】:「樓上的,你是不是漏看了?」
「那不是好像,那本來就是!」
「宙斯這個老小子一開始就打算獻祭血脈,來做恭迎詭異太君的世奸啊!」
【夏木又】:「哪止啊!就連倪克斯的那群孩子,都被這狗東西動了手腳!」
「倪克斯還把它們吸收進去了!」
「唉,待會估計會出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