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鄭鳳林準備了一桌酒席,請巧巧全家去吃飯。
一大家子十來口人,哪裡全都去?
周仲海,楊政,周文輝和巧巧四人去了。
羅美雲沒去,她一顆心都在孫子身上,要在家帶孩子。
也沒有什麼禮物,巧巧拿了一隻雞,一隻鴨,還有從城裡帶來的一斤水果糖。
趙金濤在門口迎接,金濤娘也在,十分誇張的說:「哎呀,巧巧啊,好閨女,都一年多沒有回來了?快進屋,快進屋,你說當年,不是我阻攔,你哪裡嫁得這麼好……」
「娘!」趙金濤呵斥。
「我也沒有說什麼啊,巧巧多聰明,考上大學了,你說鳳林,就會養兔子。」
巧巧尷尬的笑著,楊政打哈哈:「各有千秋,會養兔子,也很了不起啊。」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看我兒,考上大學了。」
金濤娘是一點不買帳,逢人就埋汰自己的兒媳婦。
趙金濤臉色一變,懟上了:「考大學又怎麼樣?大學也是養兔子。」
巧巧沒有來由的一笑,趙金濤果然護著鄭鳳林。
金濤娘臉一黑,話題又轉移了:「巧巧,姑爺真俊呢,不是沒有腿嗎?怎麼也能走路?」
周文輝大方的擼起褲腿說:「嬸子,我用的假肢。」
「假……肢?還能這樣?巧巧,你可是撿到寶了,原來沒有腿也能走路,難怪你爺願意要你嫁。」
金濤娘絮絮叨叨的,趙金濤煩了:「娘,您去廚房幫鳳林炒菜吧。」
趙金濤不好意思的把幾人迎進正屋,炕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周部長,文輝,讓你們見笑了,請上座。」
鄭鳳林端著一碗乾魚炒酸辣椒進來了,說:「周部長,文輝,對不起,家裡太簡陋了。請坐,請坐。」
「挺好,金濤啊,你媳婦很能幹啊。」周仲海讚揚道。
鄭鳳林羞澀的笑著:「金濤考大學那會兒,不是文輝和楊政相助,恐怕也考不上省農業大學。金濤經常跟我說,能遇到如此好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鄭鳳林真誠的感謝,周仲海露出欣慰的微笑:「沒有想到,你們還有共同作戰的情誼。」
巧巧趁機告狀說:「爸,您不知道,我哥和金濤哥,經常一夜不睡,我天一黑就想睡覺了,文輝不讓,非得要我背歷史,背政治。不是那種強烈的學習氣氛,我估計也是考不上的。」
月子仇,就是這麼來的。
周文輝莞爾一笑:「付出了,才有收穫,也是感謝這次高考,並沒有考英語。」
「我們三人,英語都不行啊。」楊政說。
周仲海嚴肅的說:「明年高考,題目會難很多,巧巧,你應該感謝文輝督促你啊。」
「感謝,特別感謝,我坐月子十天,他就要我看書。說得到了國家機密,很快就要恢復高考。」
說感謝,實際上一肚子意見。
「我們提前一年就在看書了,這個功勞,非周文輝莫屬。如果國家下文件我們再複習,我絕對考不上。文輝,敬你一杯,一切都在酒中。」
趙金濤認真的端起酒杯,巧巧和楊政也端起酒杯,一起說:「感謝周老師的高見。」
周仲海哈哈笑起來,羅美雲不在,他也要喝一杯。
周文輝喝著酒,偷瞄著巧巧,滿眼都是寵愛。
這個大水村出去的小黑妞,是他親自培養起來的妻子。
鄭鳳林又端來了一盤炒豬肝,門外便聽到了屋內的歡聲笑語,那一刻,她好羨慕巧巧。
本都是同村好朋友,如今,他們飛出了大山,唯有自己,還要困在這裡。各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話題從學習,不由得轉到了大水村的發展,趙金濤給出了誠懇的意見:「周師長,我在農村當了多年的小隊長,農民吃飽,是很簡單的。
守著幾畝地,捨得下力氣,靠著山水,怎會差一口吃的?問題出在大集體上,混一天十個工分,累一天也是十個工分,長此以往,一天能幹完的活,要干兩天。
滿山遍野的青草,養豬養牛都沒有問題,可政策不允許養。只要您帶頭,我相信,大水村用不了兩三年,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吃飽容易,致富很難。
比如您說種土豆,十來畝地,大概就是兩三萬斤土豆,一家一戶也不過是四五百塊錢。想要致富,必須形成規模。一百畝,幾百畝,要讓整個縣市乃至省,都知道我們六山公社有大批量的土豆銷售,吸引學校,單位食堂來採購。」
「你是說,一個地區,專攻一項農作物?」
「是,每個公社都有適合自己的副業,我們六山公社,就專門種土豆,隔壁公社專門種西瓜,還有紅薯,大蒜,生薑,都是生活必需品。莊稼地只能種小麥和玉米,不能荒了糧食。
分地到戶,同時山也要分,村民可以開荒,都是額外的收入。我相信,老百姓願意乾的,只是銷路問題,要依靠政府。」
周仲海一拍桌子:「金濤,我明白了,大規模生產,搶占先機。不行,今天回去就要寫一個計劃,讓付三軍去各公社視察。只要把土豆種出來了,出名了,全省各單位都會來六山公社買土豆。重點是『名』,我們要搶這個名。」
聽了趙金濤的建議,周仲海飯都吃不下了,恨不得快點回家去寫計劃書,無奈劉松明那小子還沒有來接他們。
趙金濤倒滿酒,畢恭畢敬的敬周仲海:「周師長,有您站在農民身後,是我們的福氣。」
「說啥呢,都是為人民服務嘛,等你大學畢業了,要學以致用,我等著你。」
來,喝一杯。
這是一個充滿激情的新年,每個人都有對未來的期許。
巧巧吃飽了,鄭鳳林還沒有上桌,一會兒端來一盤菜,一會兒來倒茶,巧巧心疼她,說:「鳳林,別做了,來吃飯啊。」
「不啦,我和公公婆婆在廚房吃了。」
巧巧也不吃了,下了炕,跟著鳳林去了廚房。
「誒,巧巧,怎麼不吃了?」
金濤娘和金濤妹妹在廚房吃飯,金濤爹燒火,鳳林炒最後一個青菜。
「嬸子,我吃飽了,菜太多了,你們也去炕上吃啊。」
巧巧不喜歡金濤娘,表面還是很禮貌。
「都是大人物,我們農村人,兩句話說不好,我兒又得凶我。巧巧啊,兒大不由娘啊,金濤以前多聽話,現在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被教壞咯。」
說著,白眼看鳳林。
「嬸子,金濤哥結婚以後,不僅聽話了,還懂事了。他剛剛與我公公聊養豬種土豆,我公公很欣賞他呢。」
「巧巧,你跟我說說,你公公到底多大的官?養豬能養嗎?不會又要交公吧?去年我家那頭大肥豬,才給了二十塊錢飼料錢,那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不是明搶嗎?」
「娘!」鄭鳳林趕緊制止。
「我說錯了嗎?我們辛辛苦苦的養大,就分了一點豬下水,那麼好的肉,都被當官的吃了。」
鄭鳳林端著青菜,拉著巧巧說:「菜炒好了,去我屋裡說話。」
巧巧尷尬的笑著,趙金濤馬上要去上大學了,鳳林的日子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