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鳳林有很多話要跟巧巧說,才進屋,巧巧爺爺來了:「楊政,方姑姑家小子來接你們了。」
「好咧,爺,馬上就回了。」
鳳林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從衣櫃裡拿出一雙小棉鞋:「巧巧,給小為做的,你別嫌棄,不好看,挺暖和的。」
巧巧歡喜的翻看:「你還會做棉鞋啊,挺好看,今年的新棉花,柔和不硌腳,我喜歡。」
又說:「鳳林,金濤哥上學去了,你也別慣著他娘,三句話裡面兩句半刻薄,一味的忍讓,只會得寸進尺。」
鳳林點點頭:「我知道的,欺負不了我只是我不與她計較。」
「你有啥委屈給我寫信,我回去以後就要搬家,等我有了新地址,給你寫信。」
「好,巧巧,得罪你們了,沒有什麼好吃的。」
「我們倆還說這些話幹什麼?我吃得飽飽的,你做菜好吃。」
鄭鳳林露出笑臉,這是她成家後,巧巧第一次登門。
趕到市區還要幾個小時,幾人告辭,趙金濤去送他們。
鄭鳳林忙了一上午,沒有吃上一口飯,進屋收拾碗筷,見婆婆正在炕上大口大口吃剩下的肉。
「你看看,平日一年吃不上一次肉,他們來,你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都拿出來。在你心裡,巧巧親,娘家親,就我們公婆活該吃白菜,巧巧嫁到城裡去了,有的是肉吃,用得著你討好他們嗎?」
金濤娘不悅的抓了一把鹵豬耳朵,塞進嘴裡,咬得脆蹦響。
「娘,巧巧拿了一隻雞,一隻鴨,一斤糖,你咋不說呢?」
鄭鳳林氣得面紅耳赤。三碗肉菜,基本沒有動,他們知道農家不易,只吃小菜。
「雞鴨是他們拿的嗎?那是公社書記送的,貪污受賄,再送給我們,倒是成了她們的人情了。」金濤娘不屑的說。
鄭鳳林一跺腳,說:「你兒子在人家複習一個多月,吃喝都是人家的。不是巧巧家那麼多複習資料,金濤能考上嗎?」
「他們家大房子,吃飯用的公家飯票,我兒子幫了多少楊家,吃一個月怎麼啦?」
「你,你胡攪蠻纏,自私自利。」
「我自私自利?我要是自私自利,就讓金濤休了你,去找城裡的姑娘。」
「你去啊,你跟趙金濤說啊,讓他休了我,我馬上就回家去。」
鄭鳳林眼眶紅了,也不收拾碗筷,扭頭進屋去了。
結婚半年了,家裡家外,鳳林都是一把手,好吃的也是留給金濤吃,就請了一次客,還要被婆婆奚落,想著,想著,心酸不已。
趙金濤送客回來,見娘坐在炕上吃肉,轉頭進屋,鳳林坐在床邊流淚,瞬間明白了。
趙金濤把剩下的肉全部倒在一起,還有大半碗,他端進屋裡,放在書桌上,說:「鳳林,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去給你盛飯。」
「趙金濤,你幹什麼啊,我還要吃的啊,你這個兔崽子,有了媳婦忘了娘。」金濤娘坐在炕上撒潑。
趙金濤走出來,吼道:「張翠蓮,你要是再欺負鳳林,等我在城裡安置好了,把鳳林接到城裡去,再也不回來了。」
「你,你這個孽子,張翠蓮是你喊的嗎?」
「我就喊了,你怎麼的吧?豬是鳳林餵的,菜是鳳林做的,你還邊吃邊罵她,簡直是為老不尊。」
「為,為老不尊是啥意思啊?」金濤娘迷糊的問。
「為老不尊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對鳳林不好,我就對你不好,等你老了,爬不動了,我讓你在炕上拉屎拉尿,也不給你洗,臭死你。」
「你,你這個狗崽子,欺負你娘啊,他爹,管管你兒子啊。」
金濤爹和小妹一直窩在廚房裡烤火,他們罵不贏娘,也不摻和婆媳大戰。
趙金濤去廚房盛了滿滿一碗飯,走進了臥室。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娘罵你,你就罵她。沒有結婚的時候,你潑辣得很,怎麼如今跟個小媳婦一樣。來,吃一點飯。」
鳳林扭捏的接過飯,說:「都說家和萬事興,你娘糊塗,我也糊塗,不知道鄰居怎麼笑話我們呢。」
「笑話就笑話,我都不怕,你怕什麼?我娘是欺軟怕硬,你跟她干幾次,她就不敢了。來,吃肉,都吃光,就不給他們吃。」趙金濤端著肉,討好的笑著。
「哪裡吃得了這麼多,爹和小妹也沒有吃,留著給他們吃。」
「你看你,總是想著他人,自己受委屈。」
趙金濤搶過筷子,夾了一大塊,塞到鳳林嘴裡:「吃,你做菜真好吃。」
鳳林包了一口肉,油滋滿滿的,是很好吃。
「巧巧他們回了?」
「嗯,我送他們上車了。鳳林,對不起,跟著我受苦了。」趙金濤真誠而溫柔的說。
鳳林沒有來由眼眶一紅:「受苦我倒是不怕,就是娘,說話傷人心,天天要給你找城裡姑娘。」
趙金濤放下半碗肉,抓著鳳林的手說:「鳳林,你看我跟郭保華是不是一路貨色?」
「當然不是。」
「鳳林,我只想好好念書,好好學技術,然後回到家鄉,讓鄉親們種的小麥畝產千斤,讓兔子的毛長得又長又絲滑,讓我們大水村家家戶戶住上紅磚瓦屋。有了你,我不會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一番話,說得鄭鳳林低頭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金濤,我問你,你是不是心裡憋著一口氣與周文輝較勁呢?」
「哪裡,明明是與楊政較勁,他非得讓我往工業發展,我就看好農業。」
「楊政確實厲害,他能自己給周文輝做活動自如的假肢。」
「那當然,不然為什麼要考到上海去了,我連省都出不了。」
「在省里不是挺好嘛,回家一趟容易,去了上海,放假才能回來。」
「我的好鳳林,真會安慰人,我就是考在六山公社,你也覺得挺好吧?」
「嗯,在家當隊長也挺好的。」
趙金濤哈哈笑著,在鳳林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額,鳳林啊,去收拾碗筷啊……」甜蜜的氣氛,被金濤娘打破了。
「娘,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嚇死人啊。」趙金濤氣憤的說。
「我,哎呀,你們愛怎麼的怎麼的,我去毛嬸家烤火去了。」金濤娘一跺腳走了。
趙金濤繼續端著一碗肉:「吃,你吃,我去收拾碗筷。」
「怎麼能要你收拾碗筷,等我吃完了我收拾。」
「男女平等,你別搞男尊女卑這一套啊。我在家,多做一些,等我上學去了,你就受累了。」
「只要你對我好,再累也願意。」鄭鳳林甜蜜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