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娘沒有跟著回城,一家四口,帶著周小為,剛好坐滿吉普車。
因為有牙牙學語的周小為,車裡氣氛很溫馨,周文輝不遺餘力的教周小為喊「爸爸」。
周小為則瞪著大眼睛回答:「喔,喔。」
擾得羅美雲忍不住要在小胖臉上親幾下。
「松明,我的房子分在松山道126號,明天派幾個人來幫我搬家。」坐在前排的周仲海說。
「爸,這麼著急嗎?房子還沒有打掃衛生吧?」周文輝問。
「全部弄好了,本來是分給一位將軍的,他要去北京養老,就給我了。趕緊搬家,把你們安頓好了,我好放心回省城。」
「爸,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呢。」
巧巧有些擔憂,公公回一趟大水村,整個人都變了,一心想著要工作。
「沒事了,好多了,省城有秘書照顧我生活起居,再說了,又不是打仗,能有多累?」
這次農業大戰,也不好打啊,周仲海必須抓住機會,主動出擊,多拿幾個第一。
「老首長,要不把我調到你身邊去吧?我照顧您習慣了,在您身邊踏實。」劉松明主動請纓。
「可別,武裝部部長,正廳級幹部,我可用不起。」周仲海打趣說。
「我這廳長,還不是您給的?戰場立功,大難不死,回來就給我安在部長位置了,我這心裡沒底啊。」劉松明一臉憂愁。
「怕什麼,你跟著老子這麼多年,怎麼當領導,看都看會了。霸氣,軍人的霸氣要顯露出來。松明啊,我不在淮林市,家裡的事,你還得多多照顧。」
「我倒是想照顧,文輝和巧巧,遇事都不跟我說。」
「劉松明,上次淮林大學卡巧巧的政審,不是找你了嗎?」
「巧巧大學政審被卡?誰卡的?」
周仲海反問,他才回來幾天,又在大水村,家裡很多事不知道。
「沒,爸,文輝和松明哥去找了教務處,已經過去了。」
巧巧掐了一把周文輝,萬不要再把程家的事拿出來說,免得爸爸生氣。
劉松明轉移了話題:「老首長,松山道的房子怎麼樣?要是太小了,讓文輝他們還是住到軍屬大院去。那麼大院子,我一個人住著,浪費了。」
「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堂堂武裝部部長,總不能住單身宿舍吧?劉松明,你多大了?怎麼還不結婚?」
「老首長,聊房子呢,怎麼聊到我私事來了。」
「我早就讓你結婚有個家,你說等仗打完了再說,如今仗也打完了,你該考慮個人問題了。羅主任啊,你們單位有沒有合適的醫生護士,給拉拉紅線啊。」周仲海扭頭問羅美雲。
「未婚的醫生護士倒是不少,就怕松明看不上。」
「師母,看您說的,我一個大老粗,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人家。只是剛剛接任武裝部,確實很忙,過一兩年吧,反正已經是大齡青年了,不在乎再大兩歲。」
「說起婚姻啊,我是有發言權的,松明啊,兩人有情有愛,才能長久。這次上前線,不是羅主任堅持同往,我這把老骨頭,恐怕就留在戰場了。
昏迷間,我聽到羅主任在喊:老周,別睡啊,看看我。就這麼一句話,我便想睜開眼,可是太累了,還是睡著了。」
周仲海說起往事,只是笑談,羅美雲卻百感交集。
周仲海受傷以後,第一時間送到了她的帳篷,看到全身是血的丈夫,羅美雲以為再也救不回來了。
她沒有哭,沒有驚慌,就像上戰場前約定的一樣,他死,也要死在自己懷裡。
羅美雲抱著周仲海,喊著,別睡啊,老周。
周仲海睡著了,睡了一年多。
部隊派飛機把周仲海送到北京治療,羅美雲一路護送,她用專業知識,處理周仲海出現的各種危險,不是她,周仲海有再強的生命力,也活不成了。
「老首長,您和師母,那是全師都羨慕的患難伴侶,我劉松明再修八輩子福氣,也找不到師母這麼好的人。」
認識周仲海的人,都知道他怕老婆,也知道他愛老婆。
「那是,我和羅主任是過命的交情,哈哈……」
「您的家風有傳承,文輝和巧巧也是模範夫妻啊。」
「誒誒,美雲,劉松明這句話說得好,晚上給他加一個荷包蛋。」
羅美雲溫柔的看向巧巧和周文輝,他們低頭笑著,所謂的夫妻,不正是如此嗎?
回到家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周小為睡了半路,到家就醒了。
周文輝和周仲海帶孩子,巧巧和羅美雲去廚房下麵條。
五人一人一碗麵條,一人一個荷包蛋,劉松明兩個。
吃完飯,劉松明回去了,明天他將把存放在軍屬大院的家具,書籍,搬到松山道去。
這一天挺累的,都早早上床睡覺了,只有周仲海,在楊政住的房子裡,寫到半夜。
第二天,食堂開門了,周文輝一大早去買飯,巧巧帶著周小為睡了一個懶覺。
今天要去松山道看房子,不知道是否有院子,能不能種菜。
巧巧進城一年多,見過不少樓房平房大院,只有軍區的那套院子,是最滿意的。
房子多,寬敞,有菜園。
到了松山道126號,她真正的驚呆了。
「媽,淮林市還有這麼好的房子?」
這套房子,不是大院,是小公館。
一共三層,高高的圍牆和大鐵門封著,外面看不到裡面,隱秘性極好。
進大院左側一棵大樹,羅美雲說是棗樹,周文輝說是梨樹,周仲海說是柿子樹,柿柿如意。
右側是一塊空地,上面有不知名的枯葉,羅美雲篤定的說,這些是花,等到春天就能復活。
巧巧則思忖,這一片地,必須種菜,種黃瓜,做酸黃瓜吃。
接著是乾淨的水泥大坪,周小為可以在大坪里自由的奔跑。
再進小公館,一樓是水磨石地板,右邊是客廳,左邊是廚房,飯廳,雜物間,還有一間客房。
上二樓,五個房間,都是木地板。大一點的做臥室,小一點的做書房。
一間大臥室有廁所,走廊邊有個公共洗手間。
三樓與二樓的格局一樣。巧巧眼睛看直了,不停地說:「哇,哇……爸,我們住的是總統房吧?」
周仲海笑笑:「這棟樓,是民國時期,一位富商買給姨太太的。運動開始,姨太太跑到台灣去了,這棟房子,就成了革委會辦公樓。如今,革委會也解散了,房子空出來了,就打發給我了。」
周仲海似乎有些怨氣,弄棟姨太太的房子給我住,彆扭。
「爸,您就知足吧,這麼好的房子,我在報社干一輩子也分不到。」周文輝埋怨道。
「哈哈哈,兒啊,老子的就是你的,你們喜歡就行。巧巧啊,你們兩口子住三樓,我們老兩口住二樓,老了,不想爬樓梯了。」
「好,我們住三樓,我願意爬樓梯。」巧巧歡喜的說。
「現在我們家面臨最大的問題,是找保姆。要找一個知根知底的保姆,可是不容易。」羅美雲對這棟房子很滿意。
「要是劉姐在就好了,她幫忙找,一找一個準。」
「劉姐是誰?」周仲海隨意的問。
「軍屬大院菜店的劉姐啊,我生孩子的時候,只有我和我娘在家,電話也打不通,我娘就去找劉姐,她拉了單位的板車……」
「你生孩子打不通電話?」羅美雲打斷巧巧的話。
「不,不是,是占線,媽,生孩子的時候松明哥回來了,是他送我去醫院的。」
「文輝呢?」
「媽,我在外地演講。」周文輝愧疚的說。
「媽,是預產期提前了,不能怪文輝,他到處演講,很辛苦的。」
「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我……」
「你爸爸只是昏迷,他們就這麼欺負你,豈有此理。」羅美雲因為憤怒,臉都紅了。
「美雲,算了,落井下石是官場常態。」
「就是普通軍官家屬生孩子,也不能坐視不管吧?巧巧,你受苦了。」
「媽,不苦,您和爸爸回來了,什麼苦都值得。」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