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開學第三天,就被老師喊家長到校。
巧巧的家長是誰?必然是周文輝啊。
「你來一趟吧,老師要見家長。」電話里,巧巧沮喪的說。
周文輝嚇得大聲問:「出什麼事了?」
大學生還要叫家長,聞所未聞啊。
「與同學打架了。」巧巧淡淡的說。
周文輝更急了:「打贏了嗎?」
「要是打輸了,就該她叫家長了。」
「好,贏了就好,別急,我馬上就來。」
「你不要跟老師說是我愛人,就說是我哥哥。」
「為什麼?我這個愛人給你丟臉了?」
「不是,有愛人的學生,被人看不起。」巧巧嘟囔著。
「行,為了巧巧同志有一個輕鬆的學習環境,我不是愛人,是哥哥。馬上就來,等我。」
周文輝放下手裡一大堆稿子,急匆匆的出門,小編輯追到門口問:「周老師,您幹什麼去啊,副刊的稿子還沒有過審呢?」
「你們看著吧,我老婆在學校打架,老師叫家長呢。」
老婆學校叫家長?小編輯硬是捋了半天沒有捋明白。
到了學校就明白了,十年未舉行高考,今年的學生,年紀相差有二十多歲。
小的十六歲,大的四十來歲。
一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是同學,還是父子,母女。
歷史系辦公室,巧巧耷拉著腦袋站著,時不時看向窗外,周文輝,你怎麼還不來啊。
周文輝提著公文包,擦著汗水進來了,他也急,可是車不能進學校,腿是假肢,走不快啊。
「老師,您好,我是巧巧的家屬。」
堂堂日報副刊總編,見了老師,也得恭恭敬敬。
「來啦?坐吧。」
黑黝黝的四十歲女老師,指著板凳冷冷的說。
周文輝坐下,班主任嚴厲的說:「楊巧同學,開學第三天,就把同學打得頭破血流……」
頭破血流?這麼嚴重?巧巧電話里沒說啊。
「這麼厲害嗎?」周文輝額頭冒汗。
「沒有那麼厲害,就是頭破了一點皮,鼻子出了一點血。」巧巧悠悠解釋。
「楊巧……你告訴我,什麼叫頭破血流?非得把人家打到醫院去,才叫頭破血流?」
黑班主任一拍桌子,嚴肅的問。
周文輝心跳加速,忙打圓場:「老師說得對,楊巧打人就是錯誤,不過,楊巧平日很溫順,她為什麼打人啊?」
「她溫順?你問她自己。」
周文輝看向巧巧,對她擠眉弄眼,這是一個自訴的機會,一定要把自己說成受害者。
巧巧不辜負周文輝的期望,哀哀戚戚的說:「我打人不對,可,吳丹就是該打。王敏是三十多歲了,學校還有四十多歲的呢,吳丹居然諷刺她,不在家好好帶孩子,還出了丟人現眼。我就問吳丹,人家憑本事考上大學,有什麼丟人現眼的?」
周文輝明白了,吳丹的話,刺激到了巧巧,巧巧也有孩子了。
「拌兩句嘴,就打人?」黑班主任依然沒有好語氣。
「吳丹出言不遜,說王敏面貌醜陋,不然早就被公社保送上大學了。王敏氣得不行,與她理論,說自己憑本事考上大學,站得直,不像有些人,搞那種偷雞摸狗的小動作。
吳丹反擊說,你丑就丑,還狡辯。我也氣得很,國家讓我們高考,我們考上了,國家都承認我們是優秀的人才,憑什麼吳丹一句話,我們就一文不值了。我與吳丹理論,問她是不是靠色相上的大學,她,她就動手抓我頭髮。老師,是吳丹先動手的,她打我,我必然打回去,拿起凳子,砸她……頭上……」
巧巧委屈的低著頭,眼淚要出來了,憑什麼城裡人就高人一等,憑什麼她們看不起農村人?
黑班主任正要拍桌子,周文輝搶先拍了:「這位叫吳丹的,思想不正啊,讀大學要看長相,真是聞所未聞,老師,這樣的同學,很容易走向錯誤的路線,您要狠狠的批評啊。」
黑老師收回手,沒好氣的說:「家長,不要隨意給人扣帽子。女孩子一起鬧嘴是常有,不然怎麼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呢?她們就是三個女人一台戲。無論是爭吵也好,抓頭髮也好,只是吵架,你拿凳子砸人家,是犯法!」
「老師,是吳丹先動手啊。」周文輝據理力爭,開啟護妻模式。
「幸虧你砸偏了,人家腦袋開了花,你楊巧就得開除。考上大學不容易,不能為了一點小事就開打。
縱橫歷史五千年,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要靠腦子,腦子,懂吧?秦二世暴力治國,兩年就被人殺了,秦朝至此走向衰敗,南北朝劉子業,殺人如麻,在位不到兩年,就被他叔叔殺了……」
「老師,老師,您對歷朝歷代的見解頗深啊,楊巧能遇到這麼淵博的老師,真是他們的福氣。」
周文輝慌忙打斷黑班主任的話,老師啊,我們是來解決打架問題的,不是來聽歷史課的。
提起歷史,黑班主任就滔滔不絕,一想不對啊,家長懂什麼歷史?
對牛彈琴。
「吳丹已經告到教導處去了,堅持要開除你,我們也做了調解,吳丹同意原諒你,但是,你要賠償醫療費一百元,同時,要寫一份千字的檢討書,在班級朗讀。」
「我不寫,憑什麼啊……」
「寫,我們寫……」
周文輝一把拉住楊巧,打了人家,總得有個交代,別把事鬧大了,真的開除就麻煩了。
「行,請問你是楊巧同學的?」
「哥哥,我是她哥哥,平日對她比較嬌慣,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周文輝溫柔笑著。
「在市里工作?」
「是,小單位,小單位。」
「你可比楊巧通情達理多了,我叫何淵,歡迎你有空來學校了解楊巧的學習情況。」
不是,不對啊,班主任莫不是看上周文輝了?
「哥,哥,你還要上班,快回去吧。」
巧巧忙去拉周文輝,以後萬萬不能衝動,別賠了丈夫還要寫檢討書。
「行,那就這樣,楊巧哥哥,你先去上班吧,楊巧的事,我會妥善處理的。」
「謝謝何老師,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好老師。」
周文輝還在誇讚何淵,楊巧拉著周文輝急急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