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膩膩歪歪,方桂英已經殺好了雞,生了火,找了一隻破鍋,燉上雞湯了。
「文輝,你們中午就在家吃啊。」方桂英在走廊上大聲喊著。
「方姑姑,不用了,等會兒余福會把廚房東西送過來,以後他幫你照顧家裡。」
巧巧鬆開周文輝,劉松明住院,他們恩恩愛愛的,老人看見了不好。
「余福?那怎麼行,他是你家的警衛員啊。」
「我家用不上那麼多人,有胡姐就夠了。方姑姑,您剛來,很多東西不熟悉,有餘福在,爸爸才能放心。」周文輝解釋道。
「周師長真是好人,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方桂英很是感動。
「方姑姑,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和文輝先回去,余福很快就來了。松明哥有專車,您喊他們送您去醫院。」
「好,好,城裡就是好,還有專車,我們公社都沒有車。」方桂英驚嘆道。
巧巧沒有解釋,劉松明是武裝部長,他能調動武裝部所有士兵,一輛車算得了什麼?
沒有人幫忙,確實無從下手。
家裡飯盒一個,筷子一雙,碗都沒有多餘的。
方桂英面對一貧如洗的豪宅,心中悲傷不已:「我兒過的什麼日子,連碗筷都沒有。農村再窮,吃飯的碗還是有吧?」
「一個男孩子,天天吃食堂,要碗筷也沒有用。」松明爹解釋著。
「唉……外人看我兒是部長,多榮耀,實際上,跟乞丐沒有區別。」
巧婦難下無米之炊,幸虧余福拖著一車物資來了。
大米,各種鍋,碗筷,新的切菜刀……都是從後勤部倉庫翻出來的。
「方姑姑,還要什麼?我去拉。」余福卸完車上的東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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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凳子,還有水壺,茶杯。對了,鋤頭,鎬子,水桶,被子,我們床上沒有被子啊……余福啊,辛苦你了啊!」
越說越多,這個家,好像什麼都缺。
余福開著後勤部的卡車拖東西去了,方桂英忙著把燉好的土雞裝到飯盒裡,顧不上吃午飯,跟松明他爹先去醫院送飯。
一路小跑著,一身汗到了病房,看到鍾瑤醫生正在餵大兒吃飯。
「不是不讓我吃紅燒肉嗎?」
「不是羅院長讓你吃嗎?」
「你是我的主治醫師,你說了算,到底能不能吃?」
「讓你吃你就吃,廢話真多。」
「是,鍾醫生。」
方桂英撞進來,把兩人嚇一跳。
「松明,對不起,來晚了,餓著了吧。」
方桂英急匆匆的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打開飯盒,雞肉的香味瀰漫在病房。
「城裡買雞可是難,多虧了周師長扶持我們養雞養鴨,你小子有福了,娘給你帶來了五隻。要是不夠,我讓你爹再回去抓。
對了,還有四隻放在院子裡生蛋。松明啊,不是娘說你,那麼大的院子,那麼多房子,給你住白瞎了。」
方桂英小心翼翼的端著飯盒餵劉松明喝雞湯,嘴巴不停的嘮叨:「說到底,就是家裡沒有一個女人啊。余福今天去拖了一車東西回家,你家吃飯的碗都沒有,哎喲,我的兒啊,你過的什麼日子。
不行,今年內,你必須得結婚,要是你再推辭,我就去找周師長,哭也要哭一個媳婦回來。」
「娘!」
劉松明喊了一聲娘,眼神飄向鍾瑤,鍾瑤抿著嘴笑。
「喊老天爺也沒有用,你說說,那麼大的院子,養三四個孩子多好,偏偏養雞。你弟弟比你小了五歲了,他的孩子上小學了。
都怪娘,家裡窮,送你出去當兵以後,也沒有管過你。你說你這一身的傷,娘沒有照顧你,兒啊,都是娘不好……」
說著,方桂英眼眶紅了,聲音哽咽了。
「娘,我不是挺好嘛。雖然你當婦聯主任忙,老首長和師母把我當兒子一樣看待。吃的,喝的,用的,我跟文輝是一樣。文輝在戰場上失去了雙腿,我不過受點傷,算得了什麼?」
劉松明鼻子一酸,安撫著方桂英。
「是啊,堂堂師長的兒子,也去前線。兒啊,娘不哭,娘為你們感到驕傲。不過,找媳婦這事,不能由著你了。」方桂英話題又轉到了重點。
「娘,我心裡有人了,就怕她不願意。」劉松明嘿嘿一笑,偷瞄鍾瑤。
「誰啊?老首長認識不?讓他拉線。」
方桂英的心情立馬好了,把大雞腿塞到劉松明嘴裡。
「他娘,孩子有主見,你就少操心吧。」
松明爹看著兒子與鍾醫生眉來眼去,瞬間便明白了。
「我兒什麼都不要我操心,就找媳婦這事,我是愁得白了不少頭髮。我要是再不管,我們老兩口,死了都抱不上松明的孩子。三十幾,馬上四十了,在農村,就是狗都不願意嫁了。」
「娘……你越說越糊塗,狗能嫁給我嗎?法律也不允許啊。」
「少貧嘴,娘就是打比方,村里那些光棍,不都是三十好幾嗎,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們啊?」
方桂英憤怒的打斷劉松明的話。
鍾瑤見他們爭辯厲害,插話說:「大娘,趕緊喂,我要給病人換藥了。」
「哦,換藥,好,好,姑娘,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一大盒雞肉雞湯,劉松明全吃完了,娘燉的雞湯就是好喝。
鍾瑤換藥,劉麗幫忙。
看著兒子滿背的傷口,方桂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都搬的掉。
「我們出去吧,別影響醫生換藥。」
松明爹心裡也難過,拉著方桂英到了走廊上。
「以前只知道兒子是軍人,保家衛國多光榮,今天見了,才知道他們是用命在保家衛國啊。每次回家,他都是笑嘻嘻的,從來不說自己受傷了。上次在北京治療,他,他都不告訴我……」方桂英低泣著。
「他娘,別哭了,我們有這樣的兒子,驕傲啊。」
「驕傲什麼,早知道他這麼苦,我就應該堅持讓他復員的。」
「你還是婦聯主任呢,覺悟沒有我這個普通群眾高。都復員了,回家了,那仗誰去打?」
「不是你生的,你哪裡知道心疼?管他誰打,我不能讓我兒子打。」
「周師長家的文輝,不也是從前線下來的嗎?怎麼,你的兒子是兒子,人家兒子不是兒子?」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難過嘛。」
「誒,他娘,你沒有看到松明與鍾醫生眉來眼去的?」松明爹轉移話題。
「什麼?我怎麼沒有發現?」
方桂英眼淚一抹,這個時候,給兒子找媳婦才是重中之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