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的煉鋼廠是里三層外三層。
里三層,第一層全是消防車消防戰士,整整齊齊的排列在煉鋼廠加熱車間門口,隨時準備衝進去救人。
第二層,唐平以及廠里各領導。
唐平眉頭緊皺,神情嚴肅,又不停地往後靠。
仿佛加熱車間馬上就要爆炸,得把自己炸死了一樣。
第三層,全市各醫院救護車和帶隊的醫生護士,排列整齊待命。
羅美雲也在,戴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緊張的盯著加熱車間。
外三層,在機械廠大門外,各廠職工全都來看熱鬧,陳紅也在。
今天是陸寒哥哥改造的加熱爐燃點阻隔器實驗,爸爸一大早就催陳紅來打探消息。
煉鋼廠加熱車間,陸寒帶領十多個青工,穿著厚厚的消防服,守在加熱爐旁。
一雙雙眼睛盯著陸寒,只見他大喘一口氣,手一揮,加熱!
電閘打開,加熱爐開始燃燒,陸寒手手一揮,提高溫度。
每個人都大汗淋漓,可他們都不敢鬆懈,任由汗水蓋住了臉,只有兩隻眨巴的眼睛在轉動。
手再揮,繼續升溫!
快了,快了,快到燃點了。
實驗成功,加熱到爆點,溫度會自動下降。
實驗失敗,加熱爐爆炸,車間裡十多位青工,聽天由命。
陸寒的手在顫抖,可他依然用力的揮動,最後一次升溫,升溫……
陳紅擠到了機械廠鐵門邊,又被擠出來了,她大口喘氣,一個小姑娘,哪裡擠得贏那些大老爺們?
「小妹,你們在看什麼?」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陳紅抬頭,是一位一著艷麗連衣裙,手提旅行袋的漂亮姐姐。
「機械廠在實驗,如果失敗了,可能會爆炸。姐姐,你是外地人吧?」
淮林沒有這麼漂亮的裙子,也沒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我從上海來找朋友。」女孩微微笑。
「上海?你找誰?」
陳紅對上海人很有好感,因為她的楊政哥哥也在上海。
「他叫陸寒……」
「啊,你是陸寒哥哥的女朋友夏韻姐姐嗎?」
「是,我叫夏韻,你認識我?」
「那你認識楊政哥哥嗎?我爸爸是楊政哥哥的師父。」
「哦,我知道了,你叫陳紅,經常給楊政寫信的小妹妹。」
「是,是我。姐姐,你好漂亮啊。」
陳紅看著夏韻,發自內心的讚美。
夏韻笑笑:「你能不能帶我去找陸寒?」
「陸寒哥哥,在裡面,加熱爐燃點阻隔器,就是他弄的。」陳紅指了指機械廠大門。
「你是說,陸寒在做實驗,如果失敗,他,他就會?」
夏韻旅行袋掉落在地上,頭暈得厲害。
「姐姐,你別著急啊,我爸爸說了,一定會成功的。」陳紅趕緊去扶夏韻。
「他只是改造機械廠,從沒有說過這麼危險。陳紅,你爸爸就是因為爆炸受傷的吧?」
夏韻腦海里全是爆炸的場面,嚇得六神無主了。
「嗯,我爸爸說了,如果陸寒哥哥設置的阻隔器成功,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像他一樣被燒傷了。姐姐,陸寒哥哥很有本事,你要相信一定會成功的。」
「嗯,我……」
夏韻想相信陸寒,可實在太危險了,她無法靜下心來,腦袋暈得很。
「姐姐,到樹蔭下坐一會兒吧。」
實驗還沒有結果,夏韻已經嚇壞了。
樹蔭下,夏韻坐在旅行袋上,陳紅用一張紙殼子給她扇風,眼睛盯著機械廠門口,心也跳得厲害。
所有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口,溫度已經達到了爆炸的,生死就在一瞬間。
「降啦,降溫啦……」
方光明嘶啞的喊著,繼而,車間裡傳出哄叫聲:「降溫啦,成功啦,我們成功啦……」
大傢伙擦了一把汗,全都跳起來了,叫起來。
「再加溫。」陸寒靜靜的看著加熱爐,大聲吼叫道。
加溫,再加溫,第二次測試開始。
唐平的心,總是跳一下,停一下,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炸傷一個,機械廠掉了一層皮,要是炸傷十幾個,媽的,老子恐怕要去坐牢了。
坐牢就坐牢,不經歷風雨,哪有彩虹?
就是有點對不起付三軍,他才上任,給他搞什麼大事出來,唉,不知道他會不會去獄中探望自己。
周仲海也來淮林了,都沒有時間去拜訪他……
「唐廠長,第一次測試成功!」
唐平扭過頭,看著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青工,站在車間門口揮手。
「好,好,第一次測試成功了,好。」
唐平突然想哭,眼淚在眼眶打轉。
當年,得知周仲海命在旦夕,他都沒有哭,這是怎麼啦?
應該是年紀大了,容易動情。
第三排的羅美雲緊握的手,稍微放開了,不能鬆懈,實驗還沒有完成。
在場的人,無論是消防戰士,還是醫護工作人員,亦或是機械廠領導,他們的衣服全部都濕透了,扭一把,就能流出汗水來。
「姐姐,第一次實驗成功了,他們在第二次加溫。」
得到消息的陳紅,小跑到夏韻身邊,歡喜的說。
「還有第二次?」
「當然,一共要加溫五次,才算成功了。」
「啊,五次啊。」
剛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姐姐,陸寒哥哥成功了,你會嫁給他嗎?」
這麼緊要的關頭,問這麼敏感的問題,夏韻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陸寒哥哥是我第二敬佩的人。」陳紅無奈的笑著。
「那,第一是誰?」夏韻試探著問。
「當然是楊政哥哥啊。」
夏韻「噗嗤」笑出來,她問得真幼稚。
「在你心中,是不是陸寒哥哥第一?」
「嗯,他是最好的男人。」
「那你嫁給他吧,機械廠好多女孩子喜歡陸寒哥哥,你再不抓緊,就會被人搶走了。」
「要是輕易被搶走,他也算不得第一了。」
「不對,喜歡一個人,也是要積極爭取的。我就不一樣,我告訴楊政哥哥,他只許娶我。」
夏韻睜大了眼睛,問:「你喜歡楊政?你還這么小?」
「我都高一了,再過兩年,我就是大人了。我喜歡楊政哥哥,我爸爸媽媽都喜歡楊政哥哥,我可不能讓他被人搶走。」陳紅認真的說。
「陳紅,我很佩服你。」
「幸福是要把握的,陸寒哥哥也是極好的,姐姐,千萬別錯過了。」
「好!」
夏韻羞得低下了頭。機械廠門口傳來了咆哮聲:「第二次實驗成功。」
「姐姐,你看,第二次成功了,我就說肯定不會有問題,陸寒哥哥最厲害了。」
「不是楊政最厲害嗎?」
「他不在,現在是陸寒哥哥最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