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三軍把自己的市委書記辦公室騰出來了,給周仲海當臨時辦公室。
自己在隔壁弄了一間辦公室,市委秘書徐浩辰和副省長秘書在領導的對門弄了一間辦公室,隨時等候著領導的命令。
不一會兒,兩位秘書只見付三軍端著一杯茶,弓著腰,掛著諂媚的笑,從自己辦公室去了周仲海辦公室。
徐浩辰紅了臉,我的老領導啊,拍馬屁也得有度,你如此沒有下限,讓我在別人的秘書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
古泉看著,深思著,付三軍,江德山怎麼跟副省長往北京打電話的姿勢一樣?
難不成都是得了副省長的真傳?
他也要好好學習,不然難有出頭之日。
「周省長,休息休息,喝杯茶。」
付三軍狗狗祟祟的推開門,端著清茶,輕手輕腳的走到周仲海的辦公桌前,低聲細語的說。
周仲海手裡拿著一張名單,是付三軍整理出來的全市國營企業。
他做了分類,一等企業是機械廠,化工廠這樣的央企。
二等是本地比較出色的企業,比如水泥廠,化工廠,木材廠,棉紡廠,電廠,水廠等等。
三等企業是輔助單位,冰棒廠,火柴廠,消毒廠等等。
每個單位的後面,都標準著舊年的盈虧情況。
兩個廠的虧損比較大,也比較奇怪。
化肥廠虧損12萬,消毒廠虧損3萬。
「付三軍。」周仲海抬眼,說:「你給我說說,這個化肥廠和消毒廠是怎麼虧損的?化肥是緊俏貨,打破腦袋的搶,怎麼就虧損了?還有這個消毒廠,全市醫院和招待所布草全送往消毒廠,一共就那麼屁大個單位,業務是定點定量,怎麼就虧損了呢?」
「也許,成本太大?」
付三軍當市長才半年,他一心撲在機械廠煉鋼廠的改造上,其他小單位,確實沒有深查。
「成本?狗屁,化肥廠的原材料和化肥的價格,那是國家定的,誰敢提價?除非……除非他把化肥便宜賣出去了。」周仲海自語道。
「不能吧?誰那麼傻,那麼緊俏的東西,誰還便宜賣?」
付三軍滿心滿眼的附和著周仲海的話題。
「如果我是廠長,想要貪污,要不就是別人送禮,我收,給對方多一些化肥。這種方法,不過是幾百上千塊錢,對廠子沒有多大影響。東西賣出去,錢收回來,不會虧損。
還有一個方法,就是賤賣給自己親朋好友,親朋好友再高價賣給各縣農技站,賺取差價。這就利潤大了……」
「啊,周省長,不能吧,這可是犯罪啊。」
付三軍張大了嘴巴,周仲海厭煩的指著付三軍說:「周副省長,副字不能省略,外人聽見了不好。」
「不是遲早的事嗎?」付三軍猥瑣的笑著。
「當然不一樣,副省長就是副省長,你啊,為官者,細節很重要。」
「是,周副省長,領導說得對。」
周仲海直了直身子,說:「消毒廠是輔助單位,工人都是臨時工,如果一直虧損,就搞承包,你覺得怎麼樣?」
「私人承包?」
「是啊。」
「周省長,沒有這個先例啊,國營企業,怎麼能私人承包?那,那不是資本主義嗎?」
付三軍大驚失色,腰彎得更低了。
「付三軍,我來淮林幹什麼來了?查帳嗎?不,我是來改革的,能幹的人上去,不能幹的人下來,虧損的單位,要不倒閉,要不承包到個體。」周仲海敲著桌子,厲聲道。
付三軍趕緊把茶端起,恭敬的遞給周仲海:「周省長,您是來真的?」
「你以為我耍著玩?我們就從化肥廠和消毒廠開刀。」
周仲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40度,剛剛好,大夏天喝熱茶,比吃冰棒舒服多了。
「周省長,先不說化肥廠,就說消毒廠,那麼多的設備,那麼大的廠房,個體誰敢接?單說租金,就得兩三萬吧?還有二十幾個正式職工的工資,誰家拿得出這麼多錢?」
「只要放出消息,肯定有人接。消毒廠是一個百分百不能虧損的單位,可你看看工人,二十八個工人,付三軍,別說是機器清洗和消毒了,就是手搓,也要不了這麼人吧?
和農民吃大鍋飯有什麼區別?干與不干,都是拿那麼多錢,一個人的事,三個干,不虧才怪呢。而且,我已經得到了北京領導的首肯,淮林市就是示範城市,跟我們定點銅港縣是一回事。付三軍,你不會半路慫了吧?」
「周省長,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幹,絕不會慫。好,既然消毒廠可以承包到個體,還有一個弊端最大的單位,也可以承包到個體。」
「什麼?」
「各單位食堂。相對消毒廠,食堂是藏污納垢的重災區。一個單位,一天一百斤豬肉,真正煮出來的不足七十斤,全部被食堂那些人自己分了。還有大米,麵粉,小菜,雞鴨魚等等。食堂是每個企業的油水庫,不少領導的家屬,都在食堂干。」
「付三軍,你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食堂貪污豬肉你都知道?說得很對啊,別小看食堂,菜店,菜便宜,但是聚少成多啊。你這個建議很好,座談會上我會提出來。你下通知,下個星期一,全市企業領導,來市委開座談會。」
「是,我馬上去打電話。」
付三軍屁顛屁顛的走了,周仲海喝著茶,靜靜的看著窗外。
很快,付三軍回來了:「周省長,除了機械廠唐平,其他廠長星期一準時來開會。」
「唐平很忙?」
「他們煉鋼廠不是爆炸了嗎?現在請了上海專家來改造,正在關鍵時期,他天天盯在現場。」
「上海專家?」
「是,年初爆炸,是溫度失控了,現在要控制燃點,溫度升高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自動下降。如果改造成功,是工業的大好事啊,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人員燒傷了。」
「確實是大事,煉鋼廠燒傷的那位師傅,是楊政的師父。多好的人,八級鉗工,再也不能進車間了。」
「誒,說起這位老師傅,他為機械廠的改造,可是出了不少力啊。聽說,就是他與上海專家,研製的燃點阻斷器。」
「是嗎?是光,到哪裡都會發光。他們什麼時候實驗?我抽空去看看。」
「還沒有確定,您可不能去,實驗,不一定成功,萬一,萬一發生意外,我承擔不起。」
「也是,我不能去添亂,等他們成功了,我再去視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