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企業自然能挺直腰杆子，其他企業低著頭，一桌的西瓜不敢吃，只為降低存在度。
「其他企業沒有困難？看來，都幹得不錯啊。」周仲海巡視一圈，不緊不慢的說。
終於，火柴廠廠長鼓足勇氣開口了：「周副省長，我們單位有困難。」
周仲海鼓勵的點點頭：「你說說看。」
「我們火柴廠，本是附屬國營企業，職工大多數是家屬工和殘疾工，以臨時工為主，多勞多得，本不會出現虧損，只是，只是走後門的太多，我們小廠根本無力承受。」火柴廠廠長耷拉著腦袋說。
「走後門進廠，也是臨時工，多勞多得，怎麼會虧損呢？」
這種以臨時工為主的單位虧損，周仲海是很不理解的，比如消毒廠，也虧損嚴重。
「無論是正式工還是臨時工，我們單位都無力承受了。本來，我們附屬單位，有十個正式工就足夠了，如今有三十個。
三十個正式職工，不參與生產，工資照發。以前一個臨時工，一個月至少可以拿到20塊錢。現在臨時工越來越多，一個月拿十五塊錢已經很不錯了。還有一些關係戶，占用了殘疾人名額，本是福利單位，現在成了鑽空子單位，周副省長，我實在難以維持了。」
「你是廠長，單位需要多少人，需要什麼人，不是你說了算嗎？」周仲海疑惑的問。
「如果我能說了算就好了，問題是，返城青年多，政府人事就業科，一批一批的往我們火柴廠送人，拒絕吧，就業科說是領導安排的，我不明白了，一個小小火柴廠，怎麼容得下三十多位正式工。」
火柴廠長一邊說，一邊看付三軍。
他害怕，可不得不說，如此拖累下去，火柴廠就要拖垮了。
周仲海眉頭緊蹙：「你提的這個問題，非常有參考價值，火柴廠沒有問題，是人拖垮了你們。誒，消毒廠是不是也有同樣現象？」
正低頭聽得認真的消毒廠廠長段信良猛地抬起來，吞吞吐吐的說：「我們廠，倒是沒有幾個臨時工。」
「那你們廠為什麼虧損那麼嚴重呢？」
「我，我們業務小，除了醫院，招待所，沒有其他業務。所以……」
「你們消毒廠有多少正式職工？」
「二十八個……」段信良支吾著。
「好，我們先來說火柴廠的問題，知青返城，也是響應國家號召，這些青年，把最好的年華獻給了農村，如今回城來了，我們應該安排好他們。
但是，不能守著一個單位薅啊，付書記，這個問題，應該很快就可以得到解決，等商貿市場建立起來了，可以鼓勵青年們去租個攤位，總比在火柴廠賺十幾塊錢強。至於火柴廠的正式工，該優化的優化，不願意離開的，全部下車間，計件發工資。」
「是，周省長。」付三軍立馬表態。
火柴廠廠長很是歡喜，問：「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市委會給你們下達紅頭文件。」周仲海正氣的說。
「謝謝，太謝謝了，我們火柴廠有希望了。」火柴廠廠長感激不盡。
第一個提出問題的企業，很快就解決了生存困難，其他企業也開始踴躍發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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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企業的困難總結以後，無非就是沉疴積弊太頑固，想要辦好企業，必須精簡。
最後，周仲海一言堂：「能承包的都承包出去，到了年紀的工人一刀切，由待業兒女頂職。」
這樣一來，既可以解決龐大的青年就業問題，又能緩解工廠的巨大開支。
有周副省長一句話，所有企業負責人都躍躍欲試了，並一一保證，一定要干出成績來。
最後，周仲海拋出今天最關鍵的話題：「大家都是國家的肱股之臣，每個單位都要有憂國憂民之精神，如今待業青年太多，進廠只會增加工廠的負擔，怎麼辦？
我們得把副業弄起來，市委開發的商貿城，能解決5萬待業青年就業問題。我們要放開經濟，讓有本事的去商海浮沉。只是，建商貿城要錢啊，市委窮，省委窮，中央也窮。
我們只能靠自己，各單位自己看著贊助一些，商貿城建起來了，我們老百姓再也不用為了一輛自行車票搶得頭破血流了。也不要為了一口肉，算計了又算計。經濟活了，對整個社會都是一大福利啊。」
「周副省長說得對，我們企業贊助一萬塊。」
「我們小廠，拿五千塊錢，明天就讓會計送過來。」
……周仲海感激的熱淚盈眶，瞄了一眼付三軍，嗨，這傢伙沉得住氣，板著一張臉，居然沒有笑。
會議討論得非常熱烈，唯有化肥廠廠長和消毒廠廠長賠著笑臉附和，沒有贊助一分錢。
眼看會議馬上要結束，周仲海和顏悅色的說：「消毒廠多年來經營不善，不僅無法盈利，還虧損三萬，這可不是一個小數字啊，既然如此，那就承包給私人，至於正式職工如何處理，我和付三軍會拿出一個方案來。」
熱鬧的場面立刻安靜下來，這可不是小事啊，無論是大廠，還是附屬單位，都是國營企業。
大鍋飯吃得好好的，周仲海把鍋砸了。
「周副省長，這，太突然了？我……」
段信良急了，消毒廠很小，油水很足啊，突然把他廠長位置擼了，這，這如何是好。
「突然嗎？連年虧損，還找不到原因，你這個廠長吃屎的嗎？付三軍，放話出去，消毒廠一年三萬塊錢承包出去，全市醫院，招待所的布草消毒業務，只能送往消毒廠。我倒要看看，這麼大的業務量，到底有沒有敢承包。」
那些高高在上的廠長們頓時啞炮了，原來，原來廠長也不是金飯碗，今天是消毒廠，明天是……
打了一個尿顫，所有人明白了今天開會的意義，幹得好就干，干不好就滾。
幸虧，幸虧剛剛贊助了一筆錢，不然被周副省長盯上，往後日子不好過了。
「從今天起，大家的心思要放在業務上，不要想那些歪門邪道。如今開放高考，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多得是，如果認不清形勢，還想混，那就對不起了，別怪我周仲海無情。」
周仲海一拳頭打在會議桌上，尿顫又來了。
「好啦，散了吧，你們的贊助費，記得及時送到市委財政部去。」
「是！」「是！」
活躍的氣氛，墜入到了冰窟，這個鬼天氣，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