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最後的化肥廠廠長李志豪，點頭哈腰的走到周仲海面前：「周副省長，我……我有工作匯報？」
周仲海眉毛一皺，說：「該吃飯了，有什麼問題，下次座談會的時候你再拿出來討論吧。」
一點面子也沒有給，扭頭就離開了。
一上午討論時間，你不說，老子要吃飯了，你又來匯報，偏不給你機會，讓你回家去反思，嚇死你個王八蛋。
李志豪害怕也是正常的，周仲海拿下段信良，不過是殺雞儆猴，化肥廠才是他的目標。
一年虧12萬，你怎麼不去吃屎呢？
市委辦公室里，徐浩辰和古泉早就把兩位領導的午餐送過來了，周仲海和付三軍坐在沙發上吃飯。
「給你拉了十來萬資金，你小子還板著臉幹什麼？」
這次會議，付三軍好像沒有笑過。
「消毒廠承包，你為什麼不與我商量？」付三軍低聲道。
「這有什麼商量的？我已經算過了，全市的醫院，招待所布料業務，至少有五萬多業務。再鑽研鑽研，接點外來業務，穩賺不賠啊。」周仲海信心十足的說。
「消毒廠能賺，您和我知道，段信良也肯定知道。他絕不會放手的，一定會自己接過來。
明面上看，我們盈利了，可二十多個正式工要安置，還有臨時工，一年的工資福利，恐怕也不止三萬了吧，你不是在給段信良節源開流嗎？」
「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你都沒有跟我商量，我怎麼提醒？」
這是付三軍第一次忤逆周仲海。
「那怎麼辦？話說出了，要是段信良接手了，我他媽不是……」周仲海有些懊惱。
「我們要找一個競爭對手。」付三軍悶悶的說。
「去哪裡找？怎麼找？」
「承包就有競爭，只要對手開出的條件是願意安置在崗的職工就行了。」
「對手能同意嗎？一年三萬塊錢承包費，還要安置職工，那不是沒有錢賺了嗎？」
「對，我們就是要讓外人看起來沒有錢賺。我們私下可以承諾承包者，全市的病害防治工作，可以交給消毒廠來做。」
「付三軍，你很狡猾啊。」
「我們一定要拿下消毒廠，才能循序漸進，拿下化肥廠。消毒廠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段信良手裡。」
「你說得對，可我們去哪裡找人接手消毒廠？」
「是啊，接手消毒廠的人，要有錢，還要可靠。」
付三軍嘆了一口氣，做領導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悲哀。
想要殺雞儆猴，還要自己找托。
消毒廠要外包的消息傳出來，有人歡喜有人憂。
段信良第一時間找到了趙衛國，趙衛國又找到了舅舅陳二牛，由他出面競標。
段信良把消毒廠干垮了，他自然不能出面承包，趙衛國是化工廠正式職工，工人不能經商，唯有陳二牛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憂的是消毒廠職工，他們長吁短嘆，廠子垮了，他們該何去何從？
當然，憂的還有周仲海和付三軍，他們還沒有找到接手消毒廠的合適人選。
三萬塊錢啊，可不是小數目，就是周仲海這位副省長，一個月工資兩百八，不吃不喝工作十年，才能存下三萬塊錢。
但是，錢不是關鍵問題，關鍵是人選。
誰能勝任消毒廠，誰能真正讓消毒廠盈利？
這個人還要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周家小院，晚餐時間，周仲海哪裡吃得下，長吁短嘆，一次的衝動，成了他當官旅程的敗筆，就連付三軍都不點頭哈腰了。
「爸，工作不順利嗎？」周文輝實在忍不住了爸爸的嘆氣，問道。
「唉，你爸辦了一件錯事。消毒廠，常年虧損三萬之多，爸爸一衝動，就放話消毒廠外包，一年租金三萬。」周仲海憂傷的看著周文輝。
「很好啊，既然不能盈利，就讓有本事的人來干。」周文輝微微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裡，我只想著租金，沒有考慮消毒廠二十多位職工和臨時工的問題。付三軍說，職工工資福利，還有臨時工職工，差不多也要三萬塊錢。
如果消毒廠廠長接手，我不是幫他節源開流嗎？我錯就錯在，承包條件上，應該連帶上職工不能變動，福利和工資照舊。」周仲海懊惱的說。
「爸，我明白了，您現在是需要有人接手消毒廠，還主動提出二十多個正式工的福利不變。」
「就是啊，可誰會那麼傻呢？二十幾個職工啊，一年下來，消毒廠也沒有什麼錢賺了。不過，付三軍可以給些私活，一年賺幾千絕沒有問題。」
「承包者賺幾千，消毒廠還不用虧損，很好啊，您為什麼嘆氣呢？」
「誰去承包？沒有競爭，最後還不是到了段信良手裡？他接手，就不會管職工，弄幾個臨時工，他一樣賺得盆滿缽滿。」周仲海氣得一口飯都吃不下了。
「爸，我有人選，絕對可靠。」周文輝放下碗，認真的說。
「誰？」
「巧巧的同學姚星，以前在醫院污穢處理間，這兩個月去了小車隊。」
「啊，文輝，姚星哪裡有三萬塊錢啊。」
巧巧立刻反對，三萬啊，周家全部家當加在一起都沒有三萬。
周文輝認真的說：「爸爸這一仗必須贏，不然以後工作不好開展。姚星沒有錢，但是人絕對可靠，而且頭腦靈活，他一定會把消毒廠盤活。
至於錢，我們幫他借，我和巧巧有一萬塊錢，還有兩萬，爸爸可以找付叔叔，唐叔叔借。一年時間，盈利了，要姚星出利息。這種傳統單位，無論如何也不會虧，大不了就是白干一年。」
「我兒說得對，我差的就是這個人，姚星，好，我得見見這個人。」周仲海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
「文輝，這麼大的廠子交給姚星，能不能行啊？」巧巧忐忑不安。
「我們認識的朋友裡面，除了姚星，沒有第二個人更合適做生意了。相信我的眼光，他差一個機會。」
「可他自己敢接手嗎？」
「這就看他的魄力咯。」
周文輝笑笑，巧巧心裡七上八下，一會兒擔心姚星干不好，一會兒又擔心自己的一萬塊錢打了水漂。
「如果姚星接手消毒廠，我們單位除了布料，器具消毒以外，還有環境消毒都可以交給他。其他幾個醫院，我也可以聯繫聯繫。」羅美雲淡淡的說。
「看來這個姚星很不錯啊，連羅院長都願意幫他。」周仲海調笑道。
「你見見就知道，在他身上，我總能看到楊政的影子。」
「難怪，難怪文輝和你都喜歡他，楊政可是踏實幹實事的孩子。」周仲海終於可以吃得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