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濤抱起鳳林到了岳母家。
三姑見了,大驚:「怎麼啦,怎麼暈了。趙金濤,是不是你娘又欺負我家鳳林了。」
說著,拿起一根牆角的一根棍子,就要去找張翠蓮理論。
「娘,你們天天吵,什麼時候才是一個頭?」趙金濤有股力不從心的無奈。
「是我要吵嗎?你媽欺負到我家鳳林頭上來了,我做娘的難道不顧不問?」三姑氣勢洶洶的說。
「娘,鳳林暈倒了,給她拿一條毛巾來。」
趙金濤心疼的看著鳳林,他們都渴望回家,可回家了,依然打成一團糟。
「要什麼毛巾,走開,我來。」
三姑推開趙金濤,對著鳳林的人中掐了幾下,又揪了揪脖子,鳳林長舒一口氣,醒過來了。
「鳳林,你醒了,我給你倒水。」
趙金濤忙去倒水,鳳林呆痴的看著屋頂,喃喃道:「我再也不能生了,我再也不能生了。」
三姑聽了,凌厲的看向趙金濤:「是不是你娘說的?」
「是!」
「她,她還有沒有良心啊,鳳林因為你們趙家才不能生的,張翠蓮居然往我女兒心口捅刀子,看我不打死她。」說完,又拿起棍子要去拼命。
「娘……如果你們非得吵,你們就去吵吧,我和鳳林回省城。」
三姑遲疑了一下,放下了棍子,坐在炕邊,看著鳳林,眼淚直流:「金濤,當初你來求親,是怎麼說的?你說你會對鳳林好,你一輩子只要鳳林。如今鳳林身子毀了,你們還欺負她。我女兒好命苦啊……」
「娘,我不會與鳳林分開的。」
「她,她要是不能生,你也不會與鳳林離婚?」
「不會。」
「你跟你娘不一樣,還算有良心的。金濤,你別回去了,就在家裡過年,我去給你們做飯。」
終於把三姑的怒氣平息了,趙金濤看著臉色慘白的鳳林,心中隱隱作疼。
他們愛著家鄉,可家鄉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啊。
「鳳林,來,喝口水。」
趙金濤端了一碗熱水,扶起鳳林。
鳳林不喝,只是念著:「我不能生了,我不能生了。」
「鳳林,你相信我娘,還是相信我?我說了能生,肯定能生的。」
鳳林紅著眼,哽咽著:「可我們為什麼一直懷不上?」
「鳳林,你小產,身體受損了,要慢慢調養。」
趙金濤認真的看著鳳林,讓人不得不相信他。
「我真的能生嗎?」
「能!鳳林,我們在一起半年了,你不開心嗎?」
「開心!」鳳林癟著嘴說。
「那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糾結有沒有孩子呢?我搞我的農業,你做你的衣服。假如,假如你真的不能生,我去結紮,我絕不會和你分開的。」
「金濤,你為什麼那麼好,你應該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拖累你啊。」鳳林趴在金濤懷裡大哭起來。
趙金濤把碗放下,嘆口氣說:「鳳林,有些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不一定就幸福。我連你都保護不了,又怎麼保護孩子?還有我娘,胡攪蠻纏,不可理喻。我經常想,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不來這個世界。」
「金濤,你說什麼胡話,不許這麼講,你是最好的。」
「鳳林,你也是最好的。過完年,初三我們就回省城,好不好?」
金濤緊緊摟著鳳林,無限悲涼。
在外再苦再累也無所謂,可面對親人的尖刀,躲都沒有地方躲,只能硬生生的看著刀,一次一次的刺進胸膛。
「鳳林,吃完飯,我帶你去楊嬸家,如果你不想回來,就住在楊嬸家,好不好?」趙金濤溫柔的給鳳林擦拭淚水。
「不去了,楊政回來了,嬸子家開開心心的,我們去不好。金濤,你娘訛了巧巧家的錢,我們得還上。」鳳林一邊抽泣一邊說。
「是,巧巧一句都沒有提,為了我們,他們忍著。」
趙金濤羞愧難當,他娘都幹了些什麼事啊。
大年三十,金濤娘派了金玲來喊哥哥回去吃年夜飯,趙金濤沒有回去,他陪著鳳林,只想等大年初二見了巧巧,把錢還給他們,就回省城。
鳳林的情緒很低落,沉默寡言,三姑見了,忍不住又要數落她幾句。
大年初一,趙金濤帶著鳳林去楊政家拜年。
「鳳林,金濤,中午就在家吃飯。」巧巧娘熱情的招呼他們。
「嬸子,家裡有剩飯剩菜,回去吃。」
「看你,回來了還沒有來嬸子家吃飯呢。大水村條件好了,誰家還差一口飯?讓金濤和楊政喝喝酒,說說話。」
巧巧娘慈祥的看著鳳林,鳳林忍著眼淚要掉下來。
為什麼別人能接納她,自己婆家和娘家卻接納不了她?
鳳林羨慕巧巧,不是羨慕她嫁了一個好人家,而是羨慕她有真正疼愛她的家人。
兩年,她們都結婚了,都有了家。
周文輝和金濤都很好,可她們的日子是天差之別的。
巧巧婆家通情達理,自己婆婆,尖酸刻薄,每一句都捅在她心坎上。
楊政和金濤在炕上喝茶,鳳林看見屋內有縫紉機,上面還有沒有做完的棉衣。
「嬸子,您也會做衣服了?」鳳林驚訝的問。
巧巧娘笑得合不攏嘴:「可不嘛,文輝買的縫紉機。開始不會,自己瞎琢磨,也琢磨一些門道出來了。」
「您在做棉襖?」
「是啊,給楊政她奶做一件棉背心,還沒有做完呢。嬸子我用這個機器還不利索,一件衣服要做好幾天。」巧巧娘不好意思的笑。
「嬸子,我會,我來做。」
「是的啊,鳳林不是在服裝廠嗎?行,你給我弄弄,有些地方嬸子還弄不太好。」
看見縫紉機,鳳林仿佛找到了安全。
她二話不說,坐到了縫紉機前的凳子上,踩了幾腳,很快就熟練了。
這世間,唯有這機器,不會欺負人。
趙金濤一邊和楊政說話,一邊看著鳳林,她全神貫注的樣子很美。
「你們初三就回去?」楊政問。
「是啊,我娘那人,你也是知道的,第一天就與鳳林吵一架。我怕再待下去,他們又會吵起來。」趙金濤憂鬱的嘆口氣。
「初二巧巧就回來了,要不,讓鳳林住在我家?」
「鳳林不願意,太麻煩你們了。回省城也好,我們有房子,有自己的家,也有鳳林喜歡的事。」
「你看,鳳林做衣服很熟練的。」
「有點事做,就不胡思亂想了。」
兩人說話,趙貴推門進來了:「金濤哥,我就知道你在楊政哥家。我跟你們說,前幾天我山上弄了一隻野兔,晚上去我家喝酒。」
趙貴笑吟吟的說。「你小子厲害啊,還能弄到野兔。」
「你們都去城裡了,一年才見到一次,晚上我們好好喝一杯。而且,我還想請教請教今年我們村該怎麼幹?你們是大學生,有見地。」
「行,看在你小子心誠的份上,晚上去吃兔子。」楊政哈哈一笑。
「那我準備酒水等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