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周仲海非常忙。
忙著給別人拜年,也忙著別人給他拜年。
除夕夜太高興了,喝了不少酒,等到上床,已經過了零點。
早上起來,顧不上刷牙洗臉,先給領導拜年。
第一通電話,自然是孟平平,那個深不可測的傢伙。
自從他接任蒲司令位置以後,好像把他這個副省長忘記了。
淮林經濟改革到現在,取得了一定成績,按理說,孟平平應該高興才是,
可他比蒲司令沉穩多了,一句鼓勵的話都沒有。
電話撥通,孟平平還是慢條斯理的:「哪位?」
「孟委員,您好,周仲海啊,給您拜年了。」
周仲海不亢不卑,聲音響亮。
「喲,周副省長啊,也給你拜年了,家裡人都好吧?」
「挺好的,謝謝您,祝您身體健康,步步高升啊。」
都是官面上的話,什麼好聽說什麼。
「步步高升就算了,我還能往哪升?倒是你,淮林經濟搞得不錯啊。」
孟平平語氣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態度。
「都是國家政策好,我不過是執行任務嘛。」
周仲海有點沮喪,如果接電話的人是蒲司令,會怎麼說?
會說,那當然,我周仲海打仗行,搞經濟也行。
您就放心吧,我保證搞一個名堂出來。
可對面不是蒲司令,周仲海連炫耀的心情都沒有。
「周仲海,你穩重了。」對面傳來一聲嘆息。
是啊,沉穩了,你們不是希望我沉穩嗎?不是希望我圓滑嗎?我在改,我努力早一點坐上省長的位置,讓馮世光去中央。
周仲海莫名的心酸,其實,他這個位置的人,怎麼會不沉穩,不圓滑?
只是,蒲司令在,他就想五十輕狂如少年,那是蒲司令給他的底氣。
蒲司令走了,他輕狂給誰看呢?
「嘿嘿,一把年紀了,再不穩重,不是讓人笑話嘛。」
周仲海爽朗的笑著,笑聲掩蓋了他的酸楚。
「穩重是好,但也得有幹事的狂氣。周仲海,請你相信,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對面。」
孟平平似乎要證明什麼,又顯得那麼無力。
「孟委員,謝謝您的支持,我周仲海,無論在哪個位置,絕不會愧對國。」
「唉,周仲海,這套虛的,你留著跟其他領導說吧。今年是極其重要的一年,馮世光給我提了一個建議,是關於對農作物銷售的顧慮。
提得很好,以前缺少物資,如今改革,農作物會大批量湧入市場。如果沒有準備措施,爛在地里,那就是改革的失敗啊。」
上次提了一嘴,馮世光居然馬上領會了,真不愧人家能當省長。
「孟委員,馮省長已經給我打了預防針,您放心,我們省的農作物,絕不會出現爛在地里的情況。除非,除非您收回北京上海廣州的定點銷售。」
「周仲海,你說什麼?難不成在你心裡,我就是落井下石之人?」孟平平有些憤怒。
「不,不,我是相信您的。」
「周仲海,蒲老給你的就是你的,那幾個銷售點,一直都是你的。雖然我暫時不能提供更多的銷售渠道,也不至於收回你的銷售渠道。周仲海,如果我是一個小人,蒲老會把這個位置給我嗎?」
說完,電話狠狠的掛斷了。周仲海愣了一下,孟平平,他居然也會生氣?
管他呢,只要北京上海廣州銷售渠道還是自己的,再加上蒲偉傑的軍區,今年的農作物都能賣出去了。
周仲海又撥通了馮世光的電話。
「馮省長,周仲海給您拜年了。」
周仲海輕鬆的笑著,在馮省長面前就不需要做作了。
「周仲海,挺早的啊,給孟委員拜年了?」
「剛剛才通電話,不過,他好像生氣了。」
「生氣?為什麼啊,周仲海,告訴你多少次了,在領導面前要穩重一些。」馮世光有些著急。
得罪了孟平平,周仲海就不能勝任省長,他不能勝任,自己就不能往上爬。
「可能就是我太穩重了。馮省長,孟平平倒是表揚你了。」
「什麼孟平平?孟委員,你怎麼沒大沒小。他,怎麼表揚我的。」
「你猜?」
「猜個球,你以為是小姑娘小伙子談戀愛,還猜,快說。」馮世光氣得爆粗口。
「不就是你提議的關於農作物銷售顧慮嗎?馮省長,沒想到,你眼光長遠啊。」
「這個啊?嘿嘿,周仲海,你這個老小子,還不是你提醒我的。」
「我可沒有提醒你,我只是說要修路。」
「修路是修路,那麼大的事,現在為時太早了。不過,等我去了中央,我會把這事放在心上的。」
「馮省長,修路才是致富的關鍵……」
「行啦,行啦,給我拜年就拜年,別說工作。對了,我們省的農作物銷售,你心裡有底吧?」
「有,你把我的事放在心裡,我必然把你的事也放在心裡。今年,是給你做政績的一年,我周仲海絕不會給你丟臉。」
「哈哈哈,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周仲海,你只是在淮林蹲點,不是把你調到淮林去了,省里還有一堆事,你得回來處理啊。對了,我辦公室給你準備了兩罐茶葉。」
「是,年後我回省里報到。」
「嘿哈哈,好,那就這樣了。對了,代我向羅院長問好。」「好的,謝謝馮省長關懷。」
掛了電話,周仲海一動不動的沉思著,突然,刺耳的電話鈴響起。
「喂!」
「老首長,劉松明給您拜年啦!」
是劉松明的拜年電話。
「松明,新年好啊,代我向你父母問好。」
「好嘞,老首長,祝您,師母以及全家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謝謝,謝謝!你弟弟一家人都來了,很熱鬧吧?」
「是,師長,今年過年很踏實。對了,周文敬不來給我拜年?」
「嗨,還不是怕你。等年後我讓他和他媳婦去拜訪你。」
「沒事,沒事,老首長,文敬再也不去蘇聯了?」
「不去了,國家安排他去了黨校。」
「好單位,輕鬆自由啊。」
「是啊,重要的地方,他也幹不了啊。」
「老首長,哪有這麼說兒子的?」
「實事求是嘛。松明,我明天去大水村,你們初二回去嗎?」
「不回去了,都在城裡,今年就不回去了。我初二去鍾瑤家。」
「黑哈哈,是,是,是要回娘家。」
「老首長,我不占用您的電話了,等您從大水村回來,我再去看您。」
「好,好!」
劉松明進部隊就跟著周仲海,不是兒子,勝似兒子。
無論在部隊,還是在地方,劉松明以周仲海是聽,哪怕違法,也在所不惜。
不一會兒,電話又響起,夏磊,付三軍,古泉,許正泰……都打來了拜年電話。
這些人,跟著自己搞改革,是周仲海的親系,也是他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