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一上午電話,其他人還在睡覺,巧巧起得早,泡了一壺茶放在周仲海面前,話說多了,喝水也多。
「巧巧,今天家裡都是剩菜,我想,請假出去一趟。」
廚房裡,胡笑梅吞吞吐吐的說。
「胡姐,你是要回家嗎?應該的,你來我家以後,都沒有休息過。」
巧巧爽快答應,又說:「帶些東西回去,還有不少五花肉和牛肉呢,對了,周文敬帶回來的餅乾拿一盒,那可是進口的。」
巧巧說著,就要去整理禮物,胡笑梅拉住她:「我不是回家。我父母不在了,有一個兄弟,嫌我晦氣,也不來往。我,我想去看看老李……」
「李叔?好啊,好啊,那就更要帶些菜,李叔做出來好吃。」
不知道為什麼,巧巧笑得有些曖昧,胡姐忙解釋:「巧巧,你不要多想,我就是看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前些年,我也是一個人過年,聽見鞭炮響,心裡就難受。」
「我懂的,胡姐,你晚上趕最後一輛班車回來就行,家裡有我,別惦記著。」
巧巧去冰箱翻找了半天,拿了好些肉,帶了餅乾和糖果,又問胡姐:「要不要那些酸菜?」
「拿些吧,巧巧,謝謝你。」
「謝什麼,李叔是英雄的父親,我們應該照顧。」
「那,那我晚上趕回來做飯。」
「胡姐,趕回來吃晚飯。」
「巧巧,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胡笑梅不好意思的笑著。
「去吧,要李叔做給你吃。」
拿了一個布袋子,把東西裝好,塞給胡笑梅。
「那,那我去了。」
「去吧,不是明天要去大水村,得多放你幾天假。」
「一天就夠了,夠了。」
胡笑梅踩著厚雪,歡喜的走了。
早餐熱在鍋里,巧巧收拾衛生,等大家起床,都到了吃中午飯的時間。
昨晚吃得太多,就喝些米粥,吃饅頭,早飯中午飯一起吃了。
下午,周仲海和周文輝,周文敬在樓上打紙牌,巧巧忙著準備晚飯。
胡笑梅回來很晚,巧巧給她留了飯菜。
周家人吃完晚飯,守著看電視。經過楊政校正以後,電視裡的黑白人物非常清晰。
胡笑梅回家晚,其他人沒有注意,巧巧卻跟著她進了臥室。
「胡姐,還沒有吃飯吧?我留了飯菜,熱在鍋里,我去給你拿。」見胡姐很疲累,巧巧小聲說。
「等會兒,先休息休息。巧巧,來,我們說會話。」巧巧在床邊坐下。
「怎麼,聊得不開心?」
同為失去孩子的父母,會不會佳節倍思親?
「也沒有聊什麼,老李一個住,房子亂七八糟的,我給他收拾了一天。你是老李那人,看著幹活利索,家裡亂得啊。」胡笑梅嘆口氣。
「男人嘛,心裡都是天下事,哪會幹家務活。」
巧巧笑笑,周文輝也不喜歡做家務。
一件衣服丟在床上,巧巧不收,周文輝可以讓他在床上放一年。
「我是有了小為,精氣神回來了。老李他,唉,沒有精氣。唯一一間乾淨的房子,放的是他兒子的遺像。我去的時候,他就守在兒子遺像邊抽菸,昨天年夜飯都沒有做,煮了一碗麵。
幸虧你帶了那麼多菜去,他見我來了,把那些菜都做了,中午還喝了一點酒。我問他,為什麼不回女兒家去,他說,他走了,兒子太孤單了。吃完飯,我就給他收拾屋子,該洗的也洗乾淨了。這不,一幹活就忘記時間了,回來晚了。」
「家裡也沒有什麼事,把剩菜熱熱吃了,明天回大水村,剩菜不吃浪費了。胡姐,其實,你和李叔挺有緣的。」巧巧試探著說。
「巧巧,可不能打趣胡姐,我們不過是同病相憐。」
「胡姐,你也該有個說體己話的人。」
「我跟你說不就行了。」
「胡姐,那是不一樣的。心裡有了人,活著也有勁。以後每個星期天放你一天假,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比如,幫李叔洗被子。」
「巧巧,我跟你說心裡話,你笑話我。」胡姐臉紅了。
「我可沒有笑話你,我說的是內心話。李叔在武裝部,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多合適?」
「哪裡合適?老李是吃的國家飯,高人一等呢。」
「怎麼,在我家就低人一等?」
「不是,巧巧,你別帶話,把我帶溝里去了。」
「哪裡啊,胡姐,我看李叔也喜歡你,不然還巴巴的來我家做菜?」巧巧賊巴巴的笑著,笑得很古怪。
「你,還說不是取笑我,我不跟你說了,吃飯去了。」
「我幫你端進來吃吧。」
「不啦,就在廚房吃。」
這一夜,安詳平和。
所有人都放下了工作,享受著難得的天倫之樂。
周小為拿著兩隻玩具手槍,在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小叔小嬸間跑來跑去,大人們一邊逗弄孩子,一邊看著無趣的蘇聯電影。
周文輝已經安排好了車,明天一大早,全家人都回大水村拜年。
周文敬和安妮如果不習慣農村,就讓他們跟車回來。
其他人在大水村住兩天,等古泉從省城去接他們。
安排就緒,玩鬧到十點,都早早上床睡覺了,明天還要起一個早床。
凌晨,尖銳的電話聲響起,響得胡姐心驚肉跳。
「天還沒有亮,誰打電話啊。」胡笑梅披著衣服去客廳接電話。
「哪位?」胡姐迷迷糊糊的問。
「您好,我是六山公社高兵,請問周副省長在家嗎?」
胡笑梅認識高兵,在大水村見過,高兵來城裡送瓦罐也見過。
「高書記,大清早的,周副省長還在睡覺呢,有急事?」
「是,楊政和趙金濤被公安局帶走了。」高兵儘量說得平和一些。
「為……為什麼?」胡笑梅心狂跳。
「大水村死了人,他們嫌疑很大。」
啊,殺人?胡笑梅手開始抖:「高書記,你等一下,我去喊周副省長。」
胡笑梅連滾帶爬上了二樓,敲周仲海的臥室門:「周副省長,高書記來電話,說,說楊政和趙金濤殺人。」
胡笑梅也不知道嫌疑犯和殺人犯有什麼區別,既然高兵一大早打電話來了,肯定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