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走訪的記錄全部匯集到了周仲海臨時辦公室。
其他公安同志回招待所休息了,只留下歐陽昪,高兵和周仲海,周文輝一起整理材料,希望能從這些走訪中,找到蛛絲馬跡。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走訪,都跟周仲海見的幾戶人家差不多,無非就是東扯西扯,基本與本案無關。
夜深了,煤油燈下,周仲海心力憔悴。
殺人大案,找不到真兇,楊政,趙金濤,趙貴三人都沒有其他證人,那麼,他們受牽連的可能性很大。
明知他們是清白的,可怎麼才能證明他們是清白的?
最後接觸趙光文的三人就是他們,難以說明的,是趙貴家有槍,而且他家的槍,與殺人的槍高度相似。
周仲海想護著他們,沒有證據,怎麼護?
副省長也不能拿法律當兒戲啊。
巧巧煮了雞蛋面端進來:「歐陽局長,高書記,你們辛苦了,先吃碗麵吧?」
歐陽昪抬頭,看周仲海。
周副省長不吃,他也不能吃,餓死也不能吃。
「吃吧,巧巧做好了。」
周仲海自己端了一碗麵先吃起來。平日的美味佳肴,今天如同嚼蠟。
必須得吃啊,吃了才有力氣幹活。
「爸,我,我能不能看看這些走訪?」巧巧支吾道。
西屋是周仲海的工作點,楊家人都不敢進來。案情發展本是機密,可到現在一點突破都沒有,那就讓巧巧看看吧。
「行,你看看,你對大水村比較了解,也許這些走訪中,會有隱藏線索。」周仲海破例點點頭。
巧巧收了面碗,拿著走訪記錄,認真看起來。
所有人又認真的把走訪記錄認真對了一遍,實在沒有任何破綻,歐陽昪看向周仲海問:「周副省長,明天工作怎麼安排?」
「擴大範圍,趙光文和他妻子的親戚朋友都要走訪。另外,查整個公社有獵槍的住戶。」
這也是無奈之舉,既然附近幾個村沒有嫌疑人,只能擴大範圍。
巧巧拿著一份資料,問:「趙光文男女關係走訪裡面,為什麼沒有趙有為家的走訪資料?」
「趙有為?第一天排查的時候,無人提起趙光文與趙有為的妻子有關聯啊?」歐陽昪說。
「不對,趙光文與桂香嫂子有染,我,我在玉米地見過他們眉來眼去。」巧巧顧不上臉紅,急急的說。
「趙有為?趙光文曾經一把獵槍輸給他了,可他說,那把槍早就賣給別人換錢了。」周仲海皺眉道。
周文輝腦子一動:「爸爸,會不會趙光文的獵槍,不是輸給趙有為了?或許說,是有什麼把柄在趙有為手裡?巧巧,趙光文與這個桂香嫂子走得近嗎?」
「以前我們下地幹活,趙光文從不跟桂香嫂子在一起,可,可我就見過他們眉來眼去。」
「越有關係,越迴避。爸爸,我們明天再去趙有為家一趟。他說槍賣給別人了,如果沒有賣呢?」周文輝分析道。
「行,這樣,歐陽昪,明天分兵兩路,安排公安同志去排查趙光文和他妻子的親朋好友以及擴大查找有槍枝的農戶,你跟我去趙有為家。」
「是!」
「太晚了,你也別回去了,炕暖和,就在這裡湊合一夜吧。」周仲海疲累的捏捏眉毛。
「行,那我們休息吧。」
另外一間偏屋,巧巧幫周文輝取下假肢,溫和的說:「辛苦你了,早點休息吧。」
「你不睡?」
「我去陪著奶奶和娘。」
「巧巧……你要是難過,跟我說說。」周文輝看著巧巧。
「我,我就是怕哥哥和金濤哥被開除。他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學,如果因為這件事被開除……文輝……」
巧巧再也忍不住,眼淚流出來了。
「巧巧,不會的。」
經過一天的走訪,周文輝也知道了,想要查清兇殺案,並不是那麼容易。
儘管爸爸督促此案,可排查範圍越來越大,難度也會變大。
一個月,三個月,半年,楊政和趙金濤就……
就算還了清白,前途沒有了。
巧巧擔心的,也是周仲海和周文輝擔心的。
周文輝摟著巧巧,安慰道:「巧巧,哪怕有一絲絲線索,我們都不會放過的。」
「文輝,我相信你和爸爸,可雪夜殺人,現場毫無證據,就憑一把槍,要查到什麼時候?遲到的清白,等於毀了哥哥和金濤哥啊。」
總會有辦法的,可有什麼辦法呢?辦案全靠經驗的年代,多少殺人案成了死案?巧巧比誰都慌亂,又無能為力。
第二天一大早,周仲海剛剛起床,趙貴的爹來了。
趙貴見了周仲海和歐陽昪,便跪在地上:「周副省長,趙光義是我殺的。」
「你,你說什麼?」
「我兒子,楊政,趙金濤沒有殺人,是我殺的,他們三人一直在偏屋喝酒,喝得醉醺醺的,連槍都拿不穩,怎麼殺人?是我殺的,你們抓我吧,把他們放了。」
趙貴爹直愣愣的看著周仲海和歐陽昪,眼神堅定極了。
這,這,排除楊政三人,趙貴爹確實也有重大嫌疑。
「趙貴爹,你為什麼要殺趙光文?」
「我,我看他不順眼,他經常來我家蹭酒喝,帶壞我兒子,一氣之下就動了殺機。」趙貴爹下定了決心,趙光文必須是他殺的。
唉,這是為了兒子扛罪啊。
周仲海對歐陽昪說:「先帶他去公安局審問。」
趙貴爹對著周仲海叩了三個頭:「周副省長,您是清官,人是我殺的,你們抓我,能不能把我兒子放了?」
「是不是你殺的,不是你說了算,我們得查。」周仲海嚴肅的說。
為了兒子來頂罪,不是亂彈琴嗎?
同時,也為這位父親之深愛感動。
如果可以,巧巧爹早就為楊政去頂罪了。
趙貴爹帶走了,巧巧爹抹抹眼淚說:「趙貴他爹與趙光文基本沒有交集,怎會為了喝一頓酒殺人呢?」
「親家,我明白的,您放心,今天我們會擴大走訪範圍。」
「唉……」
無論貧賤還是富貴,父母愛子女之心是一樣的。
周仲海也是父親,他怎會不理解趙貴爹的不得已而為之呢?
「爸,餃子煮好了,你們先去吃飯吧。」
巧巧笑吟吟的從廚房出來,又對爹說:「爹,您也吃一碗。」
巧巧爹擦擦淚說:「好,大傢伙都去吃餃子。」
周文輝心疼的看著巧巧,明明她很難過,很擔心,為了安撫大家,依然笑著煮好早餐。